十二月的第二周,霍格沃茨彻底沉入了严冬的怀抱。

庭院里的积雪厚得能淹没矮生的护树罗锅,家养小精灵们日夜轮班,在主路上维持着一条勉强通行的小径。城堡内部的石廊却依旧阴冷刺骨,火把的光晕在潮湿的空气里摇曳,将学生们匆匆而过的影子拉长又揉碎,像一群无声掠过冰面的水鸟。

圣诞假期前的最后几天,城堡里弥漫着一种奇特的、紧绷的松弛感。教授们加快了授课节奏,羊皮纸作业如雪片般落下;而学生们的心思早已飘向回家的行李和炉火旁的礼物。只有少数人知道,在这片表面日益浓厚的节日气氛之下,一些更沉重的东西正悄然迫近。

周三傍晚,当天晚上的辅导课被通知取消了。此时图书馆。

Eva没有走向她惯常的靠窗位置。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最终在靠近禁书区入口、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找到了她要找的人。

哈利、罗恩和赫敏挤在一张小圆桌旁。桌面被几本厚重得足以充当武器的大部头书籍占据,羊皮纸散乱地堆叠着,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赫敏正飞快地翻阅着一本《威森加摩审判程序手册》,眉头紧锁;罗恩则对着一本《近代重大魔法犯罪案例分析摘要》打哈欠;哈利则心不在焉地用羽毛笔在空白处画着无意义的线条,绿眼睛下的阴影浓重。

他们周围笼罩着一层几乎难以察觉的、轻微的空气扭曲——是闭耳塞听咒。

Eva没有犹豫,径直走了过去。察觉到有人靠近,三人同时抬起头,赫敏的手下意识地盖住了摊开的一页涉及“小矮星彼得”名字的庭审记录摘要。

“Eva?”哈利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但更多的是疲惫。

Eva在他们旁边一张空椅子上坐下,动作很轻。她看了一眼那层无形的隔音屏障,确认它依然稳固,然后才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在咒语范围内能被听清。

“我发现了一些东西,”她开门见山,目光扫过三人,“关于一只黑狗。”

哈利立刻坐直了身体,罗恩的哈欠卡在喉咙里,赫敏也放下了手中的书,棕色的眼睛锐利地看向她。

“昨天下午,我在庭院温室附近的偏僻角落,”Eva的声音平稳,但每个字都清晰,“又看到了它。就在禁林边缘,盯着城堡——格兰芬多塔楼的方向。”

罗恩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仿佛那只狗会从书架后扑出来。哈利的脸色更加苍白,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赫敏则迅速抓住了关键:“‘又’看到?你之前见过它?在哪里?”

“暑假,在伦敦,破釜酒吧附近的巷子里。”Eva简要地叙述了那次相遇——受伤的巨大黑狗,她支付的加隆,汤姆老板含糊的承诺。“当时我以为它只是普通的流浪动物,被处理后可能放生了,或者……”

“或者根本没被处理,”赫敏接上,语速飞快,“而是自己‘处理’了伤势,然后一路北上,来到了这里。一只普通的狗,不可能穿越那么远的距离,尤其是魔法部还在全力追捕布莱克的情况下。”

“它看起来怎么样?”哈利追问,声音紧绷,“我是说……它还好吗?”

这个问题让Eva看了他一眼。哈利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语气里那丝异样的关切,或许连他自己都分辨不清这关切是针对一个可能的威胁,还是别的什么。

“很瘦,但行动看起来没有大碍。爪子上……可能有新的伤口,雪地里有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血迹,但已经冻住了。”她描述着,同时仔细观察三人的反应,“它很警觉,停留时间很短,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它离开的方向是禁林深处。”

“它在监视城堡,”赫敏肯定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罗恩下意识地左右张望,仿佛那只狗会从书架后扑出来。他的声音发干,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片从袍子上摘下的线头,“或者说……在等什么。等斑——等彼得露出马脚?还是等我们放松警惕?”

哈利盯着桌上羊皮纸的纹路,声音低沉:“如果它真的是布莱克……如果他真的为了追杀彼得才越狱……”他没说完,但拳头在桌下攥紧了。那个“如果”背后,是他父母死亡真相的另一种可能,是他整个童年认知的基石可能崩塌的恐怖。

赫敏迅速瞥了一眼图书馆深处平斯夫人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它在观察,而且可能在等机会。布莱克的目标如果是彼得——如果彼得真的在这里——那么他必须靠近城堡才能确认,甚至找到机会。但摄魂怪在巡逻,城堡戒备森严,他只能在外围徘徊。”她转向罗恩,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罗恩,我知道这很难,但你必须像平时一样对待斑斑。任何异常——哪怕只是多看它一眼——都可能惊动它。一个能伪装十二年的阿尼马格斯,警觉性一定超乎想象。”

罗恩的脸色白了白,他咽了口唾沫:“它昨晚……还睡在我的枕头边上。我早上醒来时,它正盯着我看。”他的声音带着后知后觉的恐惧,“我以前觉得那是老鼠在发呆,但现在……”

“那我们怎么办?”罗恩的声音带着恐慌,“告诉教授?说我们在禁林边看到一只可能(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可能是阿尼马格斯的黑狗?就凭我们看到的和一张旧地图?”

“证据,”赫敏咬着下唇,“我们需要更多确凿的证据。关于彼得,关于布莱克,关于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地图上的名字是间接的,黑狗的出现也是间接的。我们需要抓住彼得现形,或者……”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或者找到布莱克。

“观察,”Eva轻声说,重申了她之前的承诺,“更谨慎,更隐蔽。如果它真的在固定时间、固定地点出现,或许我们能发现规律。但必须极其小心,不能让它察觉被跟踪。”

哈利沉默了片刻,绿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恐惧、愤怒、急切,还有一种被真相牵引着不得不向前的沉重。他最终点了点头:“好。我们分头观察,用地图确认斑——彼得的动向,同时在安全的前提下留意城堡外围,特别是禁林边缘靠近格兰芬多塔楼的区域。任何发现,第一时间用最安全的方式通气。”

他看向Eva,眼神里有沉重的托付,也有一丝感激:“谢谢你来告诉我们这个。”

Eva微微颔首。秘密的重量似乎又增加了,但四人之间那条无形的纽带也因此而更加牢固。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图书馆的灯火在古老的石墙上投下沉默的影子。新一轮的观察与等待,在这片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雪夜中,悄然拉开了帷幕。

周四下午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气氛异常。

当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的学生走进教室时,讲台后站着的人不是卢平。

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他背对教室站在窗前,黑袍像一片凝固的夜色。当最后一名学生坐下后,他才缓缓转身,黑眼睛如冰冷的探针扫过全场。

“卢平教授……身体不适。”他的声音拖长了,带着某种刻意强调的停顿,“在邓布利多教授的授意下,由我暂代今天的课程。”

教室里鸦雀无声。拉文克劳这边,帕德玛不安地调整了一下坐姿;曼蒂紧紧抓住了Eva的袍袖。斯莱特林长桌则弥漫着一种克制的得意——潘西·帕金森挺直了背脊,德拉科·马尔福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讲台上,灰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快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鉴于某些人对黑魔法防御术的基础认知……令人遗憾地浮于表面,”斯内普的声音像冰锥刮过石板,“我们今天将复习一些更为……实际的内容。”

他挥动魔杖,黑板上浮现出冰冷清晰的标题:

识别与应对:黑暗生物——狼人

“翻开《黑暗力量:自卫指南》第三十四章。”斯内普走下讲台,黑袍在地面拖出细微的摩擦声,“我们将系统学习狼人的生理特征、行为模式,以及……最有效的遏制手段。”

Eva翻开课本。这一章她曾浏览过,枯燥而严谨。但此刻,在斯内普毫无温度的声音里,那些关于“月圆之夜不可控变形”、“骨骼重组伴随剧痛”、“攻击性极度增强”的描述,仿佛被注入了某种额外的、令人不安的实感。

“识别狼人的首要特征,”斯内普在课桌间缓慢踱步,突然在迈克尔·科纳的桌边停下,“除了显而易见的月相关联,还包括变形期间的瞳孔异常收缩。”

科纳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如果你在深夜走廊遇见一个瞳孔在月光下收缩成竖缝的人,”斯内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你该如何反应?大声呼救?转身逃跑?还是……试图用你那可怜的缴械咒?”

科纳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答案是:都不对。”斯内普直起身,目光像冰锥一样刺向拉文克劳区域,最终回到Eva脸上,“任何突然的动作或声音都可能触发攻击本能。你应当缓慢后退,避免直视,并在心中祈祷你已经掌握了至少一个像样的铁甲咒——”

他停顿了整整三秒,让寂静在教室里发酵。

“而根据我几周前魔药课的观察,”斯内普的声音陡然变冷,每个字都像碎冰砸在石板上,“某些学生,在面临区区河豚鱼胆粉末飞溅时,施展的盔甲护身都脆弱得可笑。张小姐,如果当时飞向你的不是粉末,而是狼人的爪子,你认为你那层可怜的防护能起到什么作用?”

直接的指名道姓。精准的时间地点。

Eva感到全教室的目光像针一样扎过来。帕德玛倒吸一口冷气——她想起了那天地窖里的意外,想起了Eva苍白着脸勉强支撑屏障的样子。原来斯内普注意到了,不仅注意到,还在此刻当着两个学院的面,将它作为反面教材剖开。

而斯内普甚至没有给Eva回答的时间。

“答案是什么都挡不住。”他自问自答,黑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只会给你一个虚假的安全感,然后在你最依赖它的时刻,让你死得更快。”

他转身走向讲台,黑袍翻涌如乌云。

“这就是今天的重点:认清自己的极限。不要因为一点好奇心,或是……可笑的同情心,”他背对着全班,声音却清晰得可怕,“就去接近你根本无法应对的危险。那不仅是愚蠢,更是对自己和他人的不负责任。”

课程的后半段,斯内普详细讲解了狼毒药剂的作用原理(“抑制而非消除”),强调了魔法部登记制度的监控本质(“掌握行踪,评估风险”)。他的讲解没有情感,只有赤裸的事实。

最后,他用那种能将空气冻结的语气总结:

“永远记住:即使服用狼毒药剂,狼人依旧是狼人。某些……天性,是魔药无法根除的。最有效的防御,永远是保持距离,并在必要时,采取彻底的措施。”

他说“彻底的措施”时,黑眼睛缓缓扫过教室,仿佛在无声地拷问每个学生——你们有能力执行吗?你们有必要执行吗?

下课铃响了。

斯内普没有丝毫停留,黑袍一甩便消失在门后。

“他那些话……”帕德玛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压低声音对Eva说,“不只是批评你的咒语。他是在警告,对不对?关于……接近危险?”

曼蒂搓着发冷的手指:“卢平教授到底生什么病啊?这周都好几次没来了……”

Eva没有回答。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正走出教室的斯内普背影上。黑袍在走廊的火把光中融入阴影,像一道通往更深黑暗的门。

周五晚上的守护神咒辅导课,卢平教授回来了。

但他看起来糟透了。

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灰败,眼下的阴影深得像是连续几夜未眠,握着魔杖的手指在演示时微微发抖。教室里温暖的炉火似乎也照不进他周身那层无形的寒意。

“抱歉,前几天……有些私事需要处理。”他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带着明显的疲惫,“我们继续。”

今晚的练习比上周更艰难。卢平的状态显然影响了他的教学——他依旧耐心,依旧温和地纠正每个学生的咒语发音和手势,但那种支撑着课堂的、沉稳的核心力量感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勉力维持的平静。

Eva闭上眼睛,沉入记忆。

黑暗,泥水,寒冷。然后是指尖的温暖,和那句平静到几乎听不见的:“丽华,爷爷在。”

不是快乐的回忆,甚至带着沉重的底色。但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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