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月前,岭南,广州城。

攒竹在风尘仆仆中飞驰过广州城的主干道,身上尚且有没干的血迹,而护送攒竹的关冲更是一身血迹满身杀气,身上绽裂的伤口让他仿佛战场杀神。

自从薛默升职又入狱,韦兴到任又撤职,世家反叛又投降,岭南地区绝大多数的军事力量都因为反复无常的政策而陷入不可逆的衰退,而表现就是被打压多年的盗匪第一时间冒出头来了。

没有大势力的扶持,零碎的盗匪没什么大作为,可他们的存在切切实实影响了岭南商路的畅通,现在的商队已经需要雇佣镖客或者部曲才敢出行,而不是几个货郎就敢进广州城进货的时候了。

所以百姓已经开始怀念起薛默、李崧和奚九酒还在的时候了。

薛默不常出面,反而是李崧和奚九酒的存在感更高,也更多人记得奚九酒身边这位据传曾经是洛阳花魁的攒竹娘子。

而此时她们这样招摇过市,满城的百姓都看到了。

紧接着,九馆突然谢绝了客人,召集故旧。

九馆的跑堂令官,工坊的女工,行会的同业,商业上的合作伙伴,但凡昔日有过交往的都接到了一份邀请,便如流水一般汇集过来。

当日九馆歇业却门户四敞,得知攒竹回来,想要打探奚九酒消息的众人把九馆挤得水泄不通,在繁忙的东市吸引了无数目光。

可她们看到只有攒竹一个人,而奚九酒不在的时候,纷纷疑惑,并且开始议论纷纷。

“攒竹娘子,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

“奚娘子怎么样?”

“是啊,奚娘子怎么没回来?”

“奚娘子是不是有危险?”

众人七嘴八舌的追问奚九酒的下落,其中大半都是奚九酒曾经从青楼救出,如今在工坊做工的女工们,攒竹险些掉下泪来。

她此时已经知道奚九酒离开岭南是坐着囚车被拉走的。

可是明知道奚九酒处境不好,却依旧愿意汇集到九馆来,不怕被牵连,不想明哲保身的女工们,还是让她感动。

奚九酒也算没有白白护着她们一场。

“各位。”攒竹开口,餐风饮露的嗓子被风霜打磨得沙哑粗粝,“九酒遇到了危险,我这次回来,就是求你们帮助的。”

她从十三年前的五州之乱说起,说到奚九酒是如何发现韦兴的罪行,又是如何决定要和韦兴同归于尽。

她故事说完,全场鸦雀无声。

攒竹刚要说话,忽然听到,一声轻轻的喃喃自语响了起来:“原来,奚娘子以前也和我们一样啊!”

紧接着,一声又一声的呢喃纷纷响了起来,汇聚成响亮的声音:“原来,奚娘子以前也和我们一样啊!”

“便是因为奚九酒也曾经是在灾难中受过颠沛流离之苦,将心比心,才竭尽全力为各位拼出一份安稳!”攒竹心脏狂跳,原本以为会极度艰难的事此时却顺利得不敢相信,“求求各位,也将心比心,救九酒一命!”

众人面面相觑:“那我们能做什么呢?”

“早知道当初不让奚娘子跟着那个公主走了!”

“要不我们去长安吧!”

七嘴八舌的商议响了起来,有人激进,也有人退缩,毕竟奚九酒此时远在京城,今时今日要上京可不是说着玩的。

但此时此刻还能来的都是昔日亲朋故旧,昔日奚九酒坐着囚车都敢去送行。故而此时虽然嘈杂,却并没有骚乱。

而攒竹,已经想好了办法。

“不敢劳烦各位前往长安。”攒竹摊开一张洁白的绢帛,上面已经写了一份万民书,“只求各位愿意在这份万民书上签字,以证九酒功绩,岭南人望,借此民意,往天后能看在九酒昔日功劳的份上,网开一面,求陛下给奚九酒一条生路!!”

原本以为要上长安,原来只是签字啊!

就在众人还在喘气的时候,已经有人迫不及待得第一个发出声音,

“我写!”石霞,这个曾经懦弱到被人欺负也不敢发声的女人,终于也有勇气第一个站出来,带领大家做一件事了,“奚娘子救了我的命!她只是想要一份公道!就跟她以前给我的公道一样!”

攒竹急忙递过笔墨:“我帮你磨墨……”

“不用!”石霞狠狠咬破手指,在洁白的绢布上歪歪扭扭却郑重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们这些孤身女子离开黎明村多半难以独自找到生计,于是做工之余,奚九酒也会教她们认字,如今她们至少,都会写自己的名字。

鲜红的血迹在白绢上逐渐干涸,却刺目得仿佛在眼眶中塞了一把火!

“我也写!”

“对,我也写!”

“奚娘子是好人啊!”

“好人就应该有好报!”

受石霞感染,百姓们分别咬破手指,会写字的留下鲜红的签名,不会签字的留下鲜红的血指印。

那上面一个个名字,熟悉的,认识的,不认识的,血红的痕迹仿佛燎原的星火,火光灼灼,烧的攒竹满眼通红,热泪滚滚,口中不住说着:“谢谢,谢谢。”

此时此刻,攒竹终于明白了奚九酒昔日的忧国忧民。

原来她真诚待他人,他人也不会负她。

“不用不用……”水香从未见过素来冷静理智的攒竹这幅模样,尴尬之余还有点担忧,“既然是万民书,怎么也要一万个人吧?只是我们,够不够啊?”

“黎明村还有很多人呢,那些都是受过奚娘子恩惠的。”

“还有更多已经从黎明村出来,在岭南各地安家了的呢!”

“我邻家有之前从黎明村出来做工的,我去叫人!”

“我就不信,奚娘子在岭南帮了这么多人,偌大岭南,找不出一万个愿意签字给奚娘子求情的!”

“谢谢……谢谢!”

……

“殿下,请。”

监牢的大门被打开的时候,奚九酒坐在阳光里的眼睛还不适应牢狱的黑暗,眯了眯眼睛,才看清李令月的轮廓。

七月的长安阳光透过那高高的监狱窄窗依旧毒辣辣得照下来,奚九酒就跟不知道热的傻丫头似的在那团阳光里晒着。

李令月还是没忍住阴阳怪气:“李崧把大理寺狱管的不错啊,你太阳晒得挺舒服啊?”

奚九酒肚子里的黑料太多,多到让百官警惕和她接触的每一个人,所以李崧哪怕是大理寺狱的主官,也被李令月勒令不得接触,只能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使劲儿。

故而这个监狱居然并无异味和虫豸,奚九酒身上的囚服宽松舒适,头面整洁干净。

“惟高素来是尽责能干的,”奚九酒浅浅笑着,“让殿下费心了。”

李令月是如今唯一能接触,也是敢接触奚九酒的人,毕竟船上那一路相处,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以前不知道的,一心求死的奚九酒也不会再说。

“我费什么心?你不还是要三日后问斩吗?依你的意思,斩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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