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即,张桢沉下眸子,她怎会不知那头戴斗笠之人为谁,此人正是以茗儿与知她身世的阿婆性命作要挟来配合张家搅弄邵家的张永!
如今,邵彧将她留于此,怕也是也为将他及张家余人引出以让其张家不得翻身。而那夜她并未如约落入张永设下的陷阱,他却乔装至此,莫不是要让她继续配合他行事?
她正思忖着应如何上前探其目的而不叫邵彧之人所察觉,却听闻捶打桌椅的声响,侧身张看见一人面目狰狞,其面色涨得通红,急促而力竭的咳嗽声不免将店中食客的视线给吸引过去。
竟这般巧合?她思忖着正欲转身靠近张永桌旁,却被蜂拥而上的食客撞上手肘。
此刻仙霖楼内一顿慌乱,店中伙计们见状拔腿唤来刘掌柜,刘掌柜紧皱着眉头,攥紧袖口朝人群开辟的一条道走去,食客们望着情形难掩忧心之色,连楼上的乐声亦放慢了拍子。
未离开桌凳的食客仅余几人,张桢并未上前凑热乎,缓缓迈向张永那一桌。
“结账!”
她刚行两步,却见张永一拍桌案,将钱袋随银钱留下,将斗笠调整遮起眉眼,顿步朝她凝睇,似是凶狠的大虫观望食物。
张桢面上波澜不惊,在人群遮蔽下很快将张永所传递之物藏入袖口,彼时角落内的刀疤男假意盯着人群,视线却与她举动寸步不离,见她将银钱递与店中一伙计之时,佯装端杯饮酒。
楼上一双杏瞳将刀疤男极力掩盖的举动尽收眼底。
彼时,一块黏糊米黄的食物从食客口中吐出,众人纷纷躲闪开,咳嗽声转为厚重的喘息声。
俄而,食客起身起身拱手向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刘掌柜表谢意。刘掌柜忙躬身表歉意,又令伙计的这账给食客免了去。食客欲言又止,免了酒饭钱却依旧不安心,时下又左右顾盼着欲揪出方才推他后背的罪魁祸首,见着往来的伙计与出入的食客不免警惕非常。
张桢注意到其举动,便小心在店内张看,便见店内一熟悉的面庞,此人虽身着圆领罗纹长袍,不见那日装扮成樵夫之时狠厉的眼神,却还是捕抓到其斜睨的眼角下藏着计谋得逞的得意。
俄顷,她离开食客区域,便见刘掌柜的在院内打发伙计阿良此后不必再来仙霖楼做工,那阿良跪地恳求,刘掌柜别过脸,蹙起眉头,恹恹不乐。
张桢见状只是淡然朝其福身行礼,随即步履轻盈朝楼上而去,并未能留意到伙计阿良粗眉之下添了凶狠之气。
听闻逼近的脚步声,众娘子谈论的声音淡下去,纷纷折腾起舞乐来。待张桢那白皙的脸出现在她们跟前之时,乐器之声骤然止住。
“阿姊,当时我若是将这恶人……推开,你便不用……”
说话者为八位娘子中最年幼者胡令卉,她看着张桢腰部的青块及手心的血痕,为其上膏药的手顿住,不禁蹙眉哽咽自责道。
“要我说,真应将这刀刃刺中那恶人要害才是!”南风娘子手握利刃续言道。
一位愁眉不展的娘子忧心道:“阿姊,如今步步凶险,初玉还望你万分小心,有武器傍身才是。”伍初玉小心翼翼张望着门外。
虽说伙计阿良被刘掌柜打发走了,梁雲之人也有安插在其伙计当中,而这仙霖楼都得管他邵彧叫东家的。她们让四位娘子在外看风,奏乐舞步,好叫邵彧之人不生疑。
伍初玉扫过周遭,与众娘子相觑一眼,颦眉道:“方才,我见楼下一人一直盯着阿姊,怕是要于阿姊不利。”
闻言,张桢将身子向前探去,追问道:“初玉妹妹可还记得此人模样?”
她这向前探便又压到腰部青块处,疼痛感令她顿了顿,唇上更显缺乏血色。
“那人极为警觉,在食客得救人群散去后,将一桌酒菜弃下便离去。好在初玉妹妹方才机灵,将咱几个叫上瞅上了一眼,还记下此人一些特征。”说话者为陶熹,她替担忧不已的伍初玉将话应答上,便又取来一本名为《守礼》的书册,内里是空页,记下了她们所见刀疤男的特征并将此物递与张桢。
她看向门外,问道:“此人何时离去?”
众女子回答,其人前脚刚离去,已然吩咐梁雲之人追上去,以运送货物为由推车外出,暗中跟着。
张桢仔细看着纸上所记内容,胡令卉为她手擦去血迹并涂抹上药,触碰到伤处,她的手指不禁一抽。
不过片刻,她继续问道:“今日仙霖楼可有何人到访?”她的眼波流转,回想起今日邵彧与刘掌柜之异常,心中不禁起了猜测。
“确有人叫刘掌柜安排上了二楼的雅间,且听其与店中伙计称那人为‘贵客’,还不允人前去烦扰。”
“那人面目凶狠至极,若是——若是叫他买了去……”胡令卉听着说到“贵客”,惧意横生,却又为并未真的落了被卖给老商贾为妾的命路而添了一丝幸好之意,便将话头止住。
张桢知胡令卉心中所惧,而在这仙霖楼的八位娘子都有面临这一场面的可能,其他娘子并非未思及此,话一出,场面顿时沉寂。
“奇怪的是,那人在雅间内待了片刻便离去,分明后脚便能见到邵彧。”南风娘子打破了沉默,疑惑道。
“倒更像是在——”
“躲避。”
张桢不假思索道,轻抬眉头,心中泛起涟漪。
此人莫不是爹娘与邵彧商议将货物送出之事所谈及的“他们”?若真如此,他此刻出现在盛京城内,与张、邵两家涉及此案的背后余人怕也在埋伏于城中,莫不是要谋划运货出城?那张家之意图……
她思忖着,将小竹筒内的字条取出,赫然见其上内容是要她五日后到玉满楼会面。
其余几人亦凑近,瞧见上面内容,南风娘子问道:“方才之事可是张家所为?”
见张桢垂眸颔首,南风方笃声道:“这张家好生狡猾,且不说上次让你前去见面是为引来邵家之人,此番竟到了邵家之地闹事来替其遮掩,而‘贵客’恰好也出现在仙霖楼。桢儿,万不可叫其以身世之名置你生死于不顾!”
张桢抬起手欲轻抚其肩膀,陡然想起掌心的膏药,顿下手中动作,淡淡一笑,柔声道:“娘子们随我一路至此,眼下正是查出邵家的背后利益之关键时刻,桢娘愿为之一搏。”她知此行凶险,张家之事该说也因她起,她走进这漩涡莫过合适了。眼下令张、邵两家争端起,或能由此揪出更多有利于她们的信息,以进一步取得官府支持,也好给她们留一寸退路。
“阿姊可要寻赵家郎君相助一二?”陶熹问道,张桢抬眸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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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褪去,夜色渐浓,寒意渐起。邵家别院内,树影婆娑。
小厮的脚步声嗒嗒响,在寂静的院内犹为响亮,脚步声直逼书房。
“郎君、郎君!那赵禄安派人送信邀、邀张娘子!”
喊叫声将这平和静谧给打破,邵彧眉头微皱接着怒目看向来人。
小厮瞅见他眸中的怒火,顿时躬身支吾续言道:“小的今日见他赵家之人鬼鬼祟祟来仙霖楼,还以为……”
然而,话未曾说完便叫邵彧打断,他继续摆弄着跟前的字画,漫不经心道:“赵家是如何说的?”
“听闻赵禄安他娘要在玉满楼为他不日去备考而大摆宴席。他……那小子便请张娘子五日后去赴宴。”
邵彧挑出一两幅字画挂于墙壁,在幽暗的光中端详起来,沉默良久,抚摸字画的手顿住便道:“随她去。”
闻言,小厮蓦地抬头,满脸不可置信,正欲抽身离去,那人又慢声细语道:“让人暗中盯着,且看张永这老狐狸何时出现。”
小厮忽地明了,垂首应是便拔腿离去。
邵彧冷笑一声,暗自道:“呵!她还想攀附赵家?”
赵家乃世代行商的大商户,早年祖上有入皇城为官者,行商自是不用与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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