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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意识到快到下午的行课时间了。

柊与理松开了拥抱着人。

眼下的树林里很闷热。

不算茂密的枝叶间有大束的阳光穿过,落在他们的身上留下炙热的印记。

相贴的身体分开时,柊与理的衬衣已经有不少地方被汗水贴在了皮肤上。

迹部没比她好多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看上去比她还狼狈一些。

柊与理静静地望着他看了会儿,然后发现或许是因为他呼吸的频率和胸口的起伏不同于往常。

虽然分开以后,她不再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却能从这种细小的动作里,意识到他此刻正在克制自己的喘息。

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下,然而直到最后,柊与理也没帮他将散到眉间的发丝重新理好。

“迹部同学,快上课了,你先回去吧。”

柊与理轻声对他说。

她和他已经差不多有一周没在独处的时候好好说过话了。

哪怕她每次的回答只有点头或者摇头,迹部景吾也依然会和从前那样对她。

就好像他根本不在意她回避的态度,也仿佛从来不会气馁,一直在试图将他们之间已经偏离了既定线路的关系,再次扶回正轨。

“你要一个人留在这里喂蚊子?”

他漂亮的灰蓝色眼睛里盛着些微的笑意。

柊与理晃了晃脑袋,用手背使劲蹭了下脸上已经开始发紧发黏的泪痕。

“我想自己再待一会。”

没有水想要清理干净很难,她忍下这种细微的不适,轻声说。

“好。”

听完迹部景吾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按照柊与理的要求,起身离开了。

看着他的身影渐渐远去,柊与理也还是没有感到放松,反而有一股更大的失落,像是带着腥味的鱼冻那样将她的口鼻堵了起来。

她惶然地抱住膝盖,将脸埋进手臂。

没过太久,又听到了一阵新的脚步声。

柊与理缓了一会才想起必须抬头确认来人,然而这次她看到的依然是那个自己熟悉的身形。

去而复返的迹部景吾手里还多了几支带着枝叶的、淡粉色的花。

“这个你拿着。”他面色平静地将那

束花,以及一个手环递过来。

柊与理没有接过,茫然地望着他,等待着答案主动掉落。

“手环和香叶天竺葵,驱蚊的。”他向她解释道。

“……你……”柊与理犹豫着,想着便利店离这里的距离,又看了看花茎上新鲜的断口,“你从哪里找来的?”

不会是园艺部种的吧?

要是被园艺部的同学知道,有人把他们照顾的花给摘了,就算是迹部景吾也会遭记恨的。

“不是。”

好在他否认了柊与理的猜测。

“是种在旁边理事长花坛里的。”

柊与理:“……”

“放心,这些花本来就是种来作为办公室装饰的,理事长也还不至于为了几朵花跟本大爷生气。”

看出她藏在欲言又止里的担心,迹部跟着笑了起来。

随后有一瞬间,柊与理看到他垂放在身侧的手,稍稍往上抬了一下,可最后又落了回去。

按照以前称不上惯例的惯例,这个人应该是要来揉揉她的脑袋的。

但他没有那么做。

所以柊与理想,之前发生的一切,其实对他也并非没有影响。

而直到现在柊与理都不明白,为什么当时的自己会忽然发现这份安静蛰伏在自己身边的心意。

或许单纯只是因为量变引起了质变。

而在此之前,柊与理对于这一项唯物辩证法的规律,最为深刻的理解就只有“练习可以使人熟能生巧”。

“这里太热,要是感觉好些了就回教室来休息,嗯?”

再次离开前,他边是叮嘱,边是与柊与理打商量。

柊与理点了点头,然后再一次目送他走出自己的视野。

而淡粉色的天竺葵则被留在了柊与理的身边。

柊与理侧头望着安静躺在地上的那几朵带叶的小花。

它们的花茎上,有一层看上去十分柔软的茸毛。

在阳光下,像是泛着绿莹莹的微光。

在薄荷与柑橘之间,柊与理仿佛还闻到了一点属于豆蔻和椰子的味道,蹭过她身边微热的风也染上了清甜的气息。

迹部景吾把手环和花叶放得离她不远。

几乎就在柊与理的手边,只要她愿意抬

手就能碰到的位置。

除了受伤时的处理和必须按时用餐的不可缓和迹部景吾从来没有以强硬的姿态让她必须收下任何东西。

就连他对她的喜欢也是如此。

好人是不该被道德绑架的。

哪怕他自己心甘情愿也不行。

柊与理摸了摸它们柔软的花瓣想着等下回教室她就不能带着它们了。

毕竟要划清界限怎么能拿着那人送给她的花呢。

不过等放学之后她还是再来这里找它们的。

爸爸以前有教过柊与理怎么制作压花标本也教过她怎么玩滴胶总之她会有很多办法将它们封存好。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只有像自己平时最擅长的那样为必须完成的任务设定一个日期和目标。

只是那个日期不能是现在。

因为都大会这周末就要开幕了。

对于运动员来说心态的好坏同样会影响竞技水平的高低。

于是柊与理想那等全国大赛结束吧。

等全国大赛结束她就把话跟他说清楚。

至于从现在开始到全国大赛结束的这段时间里柊与理虽然已经找不回以前那种与他相处的感觉了但是她觉得如果自己真的想要克服也是能做到的。

她很擅长将难题拆解开来逐级分析。

而人与人的交往本质是根据不同的亲疏距离选择不同的相处模式。

想不起以前是怎么跟同桌相处的但柊与理还能记起她跟小光待在一块时的状态。

她只要把同样的行为逻辑应用到和同桌相处的场景里就可以了。

理论是如此的简单明了。

然而一想到实践的环节柊与理却又像个泄了气的皮球那样顿时没了刚才构想时的信心。

毕竟她要是真的能从一开始就完美践行自己所说的“继续做朋友”的话也不至于一周都没跟迹部景吾好好交流过了……

离开树林时柊与理把手环放进了制服裙侧边的口袋里带走了那几支天竺葵。

她没有回教室

医务老师换了个人。

虽然柊与理不认脸但她记得上次见到的那位是个男老师而这次的是女老师

老师问柊与理有哪里不舒服她按照先兆中暑的症状随口说了几项不适。

说她觉得头晕无力但实际上柊与理感觉自己只是有点注意力不太能好好集中。

“那先来测个体温。”

老师拿出一支水银温度计说电子的上午刚被几个男生摔坏。

而且还摔坏了三个。

这个年纪的男生真是比狗还讨嫌。

老师说着翻了个白眼然后看着乖巧坐在凳子上的柊与理神色又比刚才更温柔了几分。

开始测温前柊与理找老师要了一个纸杯把已经有点发蔫的天竺葵放进水里。

然后她一边保持着测温和捧着纸杯的姿势一边盯着手里的花看。

就这样看了一会儿逐渐出神的柊与理似乎听到了有人在自己身边说话。

“……抱歉老师我刚才没听到……”柊与理茫然地眨着眼“可以麻烦您再重复一遍吗?”

“没事没事”老师笑着摆摆手“只是问你这花是不是你喜欢的男生送的。”

沉默了一会儿后柊与理听见自己缓慢地答复道:“嗯。是他送的。”

直到纸杯里的水溢了出来柊与理才发现自己的手正在不自觉地收紧。

温凉的水滴滚过她的指背濡湿了指缝和她的手心沾在纸杯的外壁上令那些原本还算坚固的纸张也变得柔软。

“那你可要注意咯。”老师笑了下促狭地朝柊与理挤着眼睛“只会从随手路边摘花送你的男生谈恋爱通常都不走心——别觉得老师说话难听老师可是过来人。这种心思和钱都不愿意给你花的男人

“不是的这个不是他随手摘来送我的”柊与理忍不住反驳“是我说想一个人待着他就拿着这几朵花还有这个手环给我说这样蚊子就不会来咬我了。”

她一边说还一边匆忙地把手环从口袋里掏了出来作为替物证。

“这样。那还不错算他有心。”老师重新更正了评价又让柊与理把体温计给她。

“37.3摄氏度。”她看了眼体温计又看了看面色略微发白的柊与理“开点解暑药吃完去躺着吧。病假单等你走之前再给你。”

……还真是先

兆中暑。

柊与理躺在医务室的床上,有些郁闷。

她以前从不相信占星学,此刻却也不禁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在想,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是否是因为那所谓的水逆。

但很快,柊与理又否定了自己这份对待事物的消极看法。

往好处想,她本来只是想找借口不回教室的,而现在却是真的可以名正言顺地不回教室了。

况且今天还是周五。

只要熬过这个下午,她就又拥有了两天可以不用跟迹部景吾接触的时间。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时的她还会很期待每周周末的到来。

因为周末她总是有很多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她的同桌也不会那么忙碌。

即使不坐在一起他们也能说很多的话,从上午说到下午。

当然他们也会有没那么多话可说的时候。

然而即使这种沉默降临,语音也不会挂断。哪怕只是听着对面书写的声音,柊与理也会感到充实快乐像一支支注射剂,被源源不断地注入血液里。

柊与理躺在医务室的床上,心说自己现在的样子,几乎和一个上了瘾的瘾君子无异。

而喜欢也像是一种毒物。

能让那么多人变得面目全非、患得患失。

又能让人在必须戒断这份快乐时,体会到自讨苦吃的含义。

柊与理阖上眼,想要入睡。

然而随时能被拉开的床帘、床帘外医务老师偶尔的走动、其他人进入医务室主诉的声响,都让她感觉自己像是睡在悬崖边。

可因为眼睛很酸,哭和热也都消耗了不少体力,她还是睡着了,只是睡得并不安稳,半梦半醒的,像在现实与幻境里徘徊不定。

过了不知道多久,柊与理隐约感到有人进到了床帘之内,她的床边。

最后一丝清醒的警惕令她艰难地睁开眼。

朦胧间,柊与理看见一个人正站在洁白的床边。

他低垂的、看着她的眼睛里,里面装着的是柊与理也不知道的情绪。

只是它无暇又温驯,仿佛是世界上最美好而珍贵的事物。

而那个人就这么将它无声地捧到了她的面前。

再醒来时,柊与理感觉

自己比之前好多了。

眼睛虽然还有点涨,但那种注意力无法集中的涣散的感觉,的确已经离开了她的身体。

“你醒了?给。”

临走前,医务室的老师给了柊与理一张病假单。

柊与理腾出一只捧着花的手接过,低头看了眼。

病假单上的字迹潦草,有几个平假名甚至写得像拉丁文。

“老师。”

“嗯?”

“下次不要随便让其他人靠近有人的床位了。”柊与理想了想还是说,“我的话就算了,但是以后其他女生您就不要这么做了。”

老师闻言就笑起来:“放心,老师可没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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