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卿没想到青筠这么沉不住气:“你再喊大声点,咱俩这个月的月银都没了。”

“我知道。”青筠只是想不通,“我就是想知道,夫人今日没回侯府,会不会今后都不回来了?”

砚卿简直要被他给逗笑了,直接给了青筠一下:“你问我,我问谁啊?”

他一边推着青筠往前走,一边踢倒了地上的灯笼。灯笼是竹子编的,火舌一窜也只是上下颤了几下,最后变成了石板路上的一捧黑灰。

*

第二日,谢藏澜照常到松鹤堂请安。

何氏知道他这一路辛苦,也心疼他大早上又跑一趟。

“澜儿,你这一路黑了瘦了,整个人都清减了一圈。”她握着谢藏澜的手,让谢藏澜坐着说话,“吃了这么多苦,还不好好歇歇?”

“多吃点,不用这么早起。我这把老骨头不需要你天天看。”何氏说着说着,像是想到什么,整个人都多了些生气,“上次你成婚我没见着,可曾给姑娘赔礼?”

谢藏澜沉默片刻,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嗯。”

“嗯?”

何氏最不想看见的就是谢藏澜这个模样,恨不得拿拐棍打他:“嗯什么嗯?跟姑娘解释一下,这还用我教?不要闷不吭声跟你祖父似的。”

“孙儿知道了,祖母。”谢藏澜似乎是受到了什么启发,没等何氏说完就往外跑。

“这小子什么意思啊?”何氏气得眼睛都瞪圆了,“哦,我不说他不做,现在倒是着急忙慌的。”

丹朱也是难得看见老夫人这副模样,给她倒了杯水:“老夫人,您喝些,别口渴了。”

“哼,还不是让这小子给气的。一个两个的都不让我省心。”何氏拿起碟子上的一块桃花酥吃了一口,就着口茶才咽下去。

“这点心也不好吃,今日老姚失了水准。”

哪里是点心不好吃,是人在气头上呢。丹朱看破不说破,将碟子拿到一旁:“这就给您换一种。”

*

“笃笃笃——笃笃笃——”

大清早的门就被敲得叮咚响,执素喊了一声,外面也没人应。

“我说,谁啊?”她将手放在门栓上,只敢透过门缝看人。

不应该啊,昨日刚搬来,今日便有人上门了?难不成是原屋主的仇家?那就更不能开门了。

执素心里转了好几个圈,没一个是好结果。她暗恨自己方才嘴快,若是不吭声,人家嚷嚷几句兴许也就走了,只当是家中没人。

现在可好,他们知道屋里住着人,不开门恐怕没法善了啊。

“是我。”见执素磨磨蹭蹭不开门,谢藏澜主动开口。

“欸?”执素一听到这耳熟的声音,立马打开木门,“先进来再说吧。”

谢藏澜没跟她客气,直接迈过门槛进屋。青筠则是被执素推搡了几下:“不是,你推我干嘛啊?我有腿,自己会走。”

“噢。”执素却有些冷淡,“说得好像你是走着来的似的。”

“你……”青筠才不跟她计较呢,不是自己没长腿不会走,是侯爷大病初愈坐马车更为合适。但这话就不用跟执素说了,说了她也不明白。

他也一偏头,四周看了一圈:“夫人呢?”

“什么夫人。”执素白了他们一眼,都和离了还叫这么亲热,“要叫姑娘。”

“好的。”青筠咬紧牙关,不就是一点点小的为难吗?他忍。

“赵姑娘可住在此处?”

执素给谢藏澜倒了点茶水,准确来说是白水:“侯爷勿怪,昨日刚住进来,未曾准备茶水待客。”

而后才看了眼青筠:“姑娘她出去了。”

“出去了?”青筠只觉得自己被戏弄了,“这大早上能去哪里?”

“郡主府啊。”执素一脸理直气壮。

青筠大抵能猜到谢藏澜的来意,在他耳边低声道:“侯爷,我们去郡主府?”

谢藏澜颔首,留下木桌上冒着热气的白水,向执素打了个招呼就朝外走。

“等等——”

执素突然开口,青筠的脚步一顿,有些警惕地看着她:“做什么?”

“下次别坐马车了,停在巷子口挡着大家出入,难免有人说闲话。”

这是赶客?青筠有些不可置信,侯府的马车被嫌弃了?

“走了。”谢藏澜却像是没听见一样,继续往前走。

等他坐上车,青筠才摸着马背,对着马耳朵说话:“别伤心,你是好马,是他们没眼光。”

“青筠,下次买辆驴车吧。”

“啊?”青筠疑心是自己听错了。

还有下次?坐驴车?侯爷你醒醒啊!

*

赵知微早早到郡主府,本是向周清缘讲明自己这一路的经历,也算是让好友安心,没想到……

招待她的丫鬟有些为难:“姑娘,我们郡主有些不方便。”

不方便?赵知微轻笑:“无妨,我等等便是。”

那丫鬟也是识得赵知微的,张了张口,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说明“不方便。”

直到周清缘身边的大丫鬟出现,月锦先是对那小丫鬟说了句:“下去吧。”

随后为赵知微沏了壶茶:“姑娘,昨日郡主刚从馆里领了位公子回来,今日怕是不方便。”

“我……咳咳咳……咳咳咳……”赵知微一口水差点没喷出来,合着是这么个不方便啊!

她正了正脸色,看向月锦时又恢复了冷静:“这种事情怎能同外人说道。”

“姑娘可算不得外人。”月锦又端上来一碟点心,“郡主吩咐过我等,姑娘到了就是贵客,不得有半分怠慢。”

“我还是明日来访吧。”一旦知道了郡主府内的不便之处,赵知微在里面待的每一刻都很煎熬。

“姑娘,坐郡主府的马车吧。”到了郡主府门口,月锦还想派人送赵知微回家。

赵知微正好想在京城相看铺子,连连拒绝:“不必了。”

没想到她朝后退了两步,反倒是撞到了人。

“对不住。”赵知微心头一紧,担心冲撞了郡主府的贵客,没想到那人抓起她的手腕就往外走。

“不必相送,我送她回去。”谢藏澜牵着赵知微就想上马车。

月锦见赵知微一脸诧异:“姑娘,要不还是……”

“不必,我跟他走就好。”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已经足够负责了,也不用再同郡主府扯上关系,省的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赵知微刚上马车,就一把甩开了谢藏澜的手。

谢藏澜也不恼,理了理自己的袖子:“夫人过河拆桥,这不太合适吧?”

他还想让赵知微坐他身边,没想到对方挑了一个离他最远的位置。

“过河拆桥?我做这种事可没有侯爷来得熟练。”赵知微嗤笑一声,“用皇家秘事为幌子骗我,以此悔婚,侯爷这件事办得可真够利落的。”

谢藏澜似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提及此事,脸色一变。

“你是何时知晓的?这就是你不同我回侯府的原因?”

“是也不是。”赵知微拨弄了下棋盘上的棋子,“侯爷以为人人皆是棋子,谁关心过棋子的喜怒?”

“我不想回侯府,仅此而已。”

谢藏澜有些哑然,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答案:“回侯府看一眼祖母吧,她心里还惦记着你呢。”

说到何氏,赵知微也有些羞愧。自她入侯府,何氏从没有端着架子苛待她,待她如亲孙女一般。不然她也不会挑何氏不在侯府的日子出逃,就是看不得对方落泪。

回江南的路上,她也曾想过,如今侯府起码还有谢藏澜,不算断了香火,便是没了她这个孙媳,也会有新的侯夫人,到时候何氏也就想不起她这号人物了。

可偏偏今日谢藏澜提起此事,她再没了拒绝的理由。

“回侯府吧。”谢藏澜见赵知微没开口,心知她这是默认了。青筠这才调转车头朝侯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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