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维给予的新权限，让苏云絮得以接触到狄戎最核心的机密。
第二日清晨，侍女送来了三大箱文书。
不是账册，而是真正的军事、政治档案：兵力布防图、各部族人口统计、历年战事记录、甚至还有乌维与其他狄戎首领往来的密信副本。
苏云絮看着这些堆积如山的卷宗，心中明白，乌维这是要将她彻底绑在他的战车上。一旦她看了这些，就再也不可能以“无辜商贾之女”的身份脱身了。
但她别无选择，同时也是机会。
她花了整整三天，将这些文书分类整理。白天在侧帐中翻阅，晚上回到住处后，凭借过人的记忆力，将关键信息在脑中回顾，加深记忆。
第四天，她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在一份三年前的战事记录中，记载着乌维平定“白狼部”叛乱的经过。那一战，白狼部几乎被灭族，剩下的族人四散逃亡。但记录末尾有一行小字备注：“白狼族长之子逃脱，疑潜伏于野马川一带，伺机复仇。”
野马川。
正是圣山西北那片广袤的草原，也是萨仁之前提到有赤狄遗民活动的区域。
更让她心惊的是另一份档案：乌维最近正在秘密调集兵力，计划在两个月后，趁秋高马肥之时，对圣山发动大规模围剿。兵力部署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箭头从三个方向指向圣山主峰，总兵力预估超过三千人。
千对百。
如果这个计划真的实施，圣山将再无生机。
苏云絮盯着那张布防图，指尖冰凉。
她必须把这个消息传出去。
但怎么传？
乌维虽然给了她权限，但对她的一举一动显然还在监视中。
侧帐外总有两名金狼卫值守，侍女也时刻在旁。她想离开王帐范围都需要提前请示，更别说传递密信了。
傍晚时分，乌维召她去王帐。
他今日似乎心情不错，案上摆着烤羊肉和奶酒，见她进来，便招手：“过来，陪我喝一杯。”
苏云絮走到案前，却没有坐：“大王，民女不会饮酒。”
“少喝点无妨。”乌维亲自倒了一杯推到她面前，“今日收到好消息，睿王那边传来消息，萧令珩在朝中遇到了麻烦，近期恐怕无暇顾及北疆。”
苏云絮心中一震，面上却只是平静：“恭喜大王。”
“坐。”乌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苏云絮迟疑片刻，在他身侧坐下，但保持着距离。
乌维也不勉强，自顾自饮了一杯，忽然问：“那些文书，你看得如何？”
“已整理大半。”苏云絮谨慎地回答，“有些地方还需请教大王。”
“说。”
“关于兵力布防图，”她抬眼看乌维，“大王计划两个月后对圣山用兵？”
乌维挑眉：“你有何见解？”
“图上标注清晰。”苏云絮轻声说，“但民女有一事不明。圣山易守难攻，赤狄残部不过数百人，为何要动用三千兵力？且分三路进军，看似稳妥，实则兵力分散，若遇埋伏……”
她顿了顿，没有说完。
乌维却笑了：“云娘，你果然懂军事。”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案上比划：“你说得对，三千人分三路，每一路只有一千。赤狄那些山老鼠若集中力量伏击其中一路，确实有可能造成麻烦。但是——”
他眼中闪过冷光：“我要的不是攻下山头，是彻底清扫。三路并进，像梳子一样把整座山梳一遍，让那些老鼠无处可藏。至于兵力分散……赤狄没那个实力同时伏击三路。”
他说得自信满满。
苏云絮却听出了其中的漏洞。
乌维轻敌了。
他以为赤狄还是七年前那支残兵败将，却不知道山鬼营已不同往日，不知道散落在北疆的各部族正在被暗中联络。
但这些话，她不能说。
“大王英明。”她只能垂眼附和。
乌维看着她，忽然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颈侧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痕：“还疼吗？”
苏云絮身体微僵：“不疼了。”
“那日……”乌维的声音低下来，“是我喝多了。”
这是道歉。
苏云絮心中复杂，面上却只是摇头：“是民女反应过激。”
乌维收回手，重新倒满酒杯：“云娘，若有一日，我平定北疆，让各部族臣服，让大夏不敢来犯……到那时，你愿意留下来吗？”
这个问题太过突然。
苏云絮沉默良久，才轻声说：“大王，世事难料。或许到那时，民女早已……”
“你不会死。”乌维打断她，眼神异常认真，“有我在，没人能伤你。”
这话里的意味，太重了。
苏云絮不敢接，只是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奶酒。
帐中陷入沉默。
许久，乌维忽然说：“明日我要去矿场巡视，你跟我一起去。”
苏云絮猛地抬头：“矿场？”
“嗯。最近矿上又不太平，几个小部族联合反抗征召，杀了几个监工。”乌维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小事，“我要亲自去处理。你既然懂记账，也去看看矿场的实际情况，免得那些废物又糊弄我。”
这是一个机会。
苏云絮脑中飞快盘算。
去矿场，意味着离开王帐，意味着有可能接触到外界，甚至……有可能传递消息。
“民女遵命。”她应下。
乌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回去准备吧。矿场条件艰苦，多带些衣物。”
“是。”
回到侧帐，苏云絮开始思量。
她需要传递的信息，也需要一个传递的机会。
正思忖间，侍女走进来，手中捧着一套崭新的狄戎女子骑装。深红色绣金纹的长袍，配同色马裤和皮靴。
“大王吩咐，明日穿这个。”侍女说。
苏云絮接过。衣料柔软厚实，显然是上等货。她注意到，骑装的腰带上，嵌着一枚小小的狼牙——狄戎贵族女子的饰物。
乌维在宣告她的身份。
她心中更加沉重。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队伍便出发了。
乌维带了五十名金狼卫，苏云絮骑马跟在他身侧。她穿着那套深红骑装，长发编成数条发辫，用彩色丝绳束起，看上去倒真像个狄戎贵女。
哈尔也在队伍中，看到苏云絮时，眼神阴沉，却不敢多言。
一路上，乌维很少说话，只是策马前行。
苏云絮默默观察着沿途地形。这是她第一次离开王帐范围，看到的草原比想象中更辽阔，也更荒凉。
中午时分，队伍在一处水源地休息。
苏云絮下马活动僵硬的腿脚，走到溪边掬水洗脸。溪水清澈冰凉，让她精神一振。
“云娘姑娘。”
身后传来声音。她回头，见是哈尔。
“百夫长。”她微微颔首。
哈尔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姑娘好手段，短短时日，就让大王如此信任。”
这话里满是讥讽。
苏云絮平静道：“民女只是做好分内事。”
“分内事？”哈尔冷笑，“我看姑娘志向不小。不过我得提醒你——草原的风向说变就变，今天得宠，明天可能就……”
他没有说完，但威胁之意明显。
苏云絮正要回应，远处忽然传来乌维的声音：“云娘，过来。”
她看了哈尔一眼，转身走向乌维。
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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