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二,沈守拙带上沈曜之跟着沈家老宅的人去上了坟,从那回来,父子二人看上去,都有些闷闷不乐,柳含茵回来问,两人都说没事,最后还是山月从沈曜之嘴里套出话来。
老宅的人嫌沈守拙送的年礼轻。
过去沈家没分家的时候,也没人提起过年礼的事,沈守拙第一年分家的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老宅也没人挑理,今年杀了头年猪,反而惹出许多不满来了。
“他们想要多少?五斤还少?”山月愤愤不平。
沈曜之这阵子有些流鼻涕,柳含茵边拿布头给他缝留着擦鼻涕用的帕子。他掏出帕子擦了擦鼻子,闷声说:“咱爷没说话,大伯和二伯抓着爹,搁那抱怨,说杜大夫一个外姓人,还拿了五斤,小姑更过分,一串铜板就抱走一个猪头,那猪肝猪肺啥的,他们都没见着,这都应该自家人,一起分分。”
“可真不要脸。”
山月啐了一口。
“杜大叔人家是来帮忙的,按猪,褪毛,人家少干了?他们就没见杜大叔弄的那一身血,回去都不好洗,爹跟他争了半天,杜大叔才拿着肉走的。”
“再说小姑她们来的时候,人家就没空手来,猪头也给钱了,这他们就都没看着?”
山月坐在炕上,气鼓鼓地说。
“你小姑不也姓沈,这会他们咋不说一笔写不出两个沈字来了?”陆骁在一旁叨咕。
“就是,就是。”山月点头,“啥便宜都想占。”说罢还觉得不解气,冲着外面干活的沈守拙扬声道:“爹,明年再杀年猪,别让他们来了。”
沈守拙装作没听见,把柳含茵手里的被单拿过来,夫妻二人合力,将洗干净的被单拧干。
柳含茵瞥了沈守拙一眼,知道他心里也不痛快,也不火上添油,“先把绳子擦擦,再把单子晾上去啊。”
沈守拙“嗯”了一声,拿着被单出了门。
快过年了,家里所有的被单,衣服,能洗的都洗出来,家里也收拾得干干净净,意味着洗清一年的污浊。
外面冷得厉害,不久前洗完的被单已经彻底冻硬了,沈守拙上手捏了捏,“咯吱咯吱”作响。
“陆骁”,外婆冲着里屋喊陆骁的名字,“去问问你师傅,还有没有没洗的衣服,正好就着这盆水,都泡出来了。”
陆骁在屋里玩得正起劲儿,听见外婆喊,赶忙下地,披上衣服往前院跑。
“这回长记性了,还知道披衣服了。”柳含茵看着陆骁跑出去的背影,笑道。
不多会,陆骁跑回来,“没啦,还剩两床被头,我师傅自己洗着呢。”
自从沈家上了山,陆猎户和陆骁的衣服,缝缝补补,就全是柳含茵和外婆经手,有时候外婆嫌陆猎户给陆骁洗衣服洗得不干净,便主动要陆骁把衣服拿过来,后来两家太熟了,陆猎户的衣服偶尔也拿到后院来洗,只是贴身衣物,还是自己动手。
“对了,陆骁,前阵子给你做的衣裳,咋没见你穿呢?”上回陆骁买布,外婆给陆骁做了一整套新衣服,陆骁穿上可精神,但是就试穿了一回,就收起来了。
“我师傅说了,大年初一再穿,要不就是旧衣服了。”
今年家里手头稍微宽裕一些,几个孩子,除了给山月做了一整套,其余人陆陆续续或是添了上衣,或是添了裤子,总之都有新衣服穿。
“等明天咱们去赶集,再给山月和海棠扯上二尺红头绳,小闺女,过年就得红彤彤的,喜庆。”
既已说定,第二天两家人收拾利索就下了山,今天买的东西比较多,虽说过年期间集市不休,可有的商贩会趁机休息,甚至有的商贩,要正月十五以后才开始营业,所以家里常备的东西,还是需要多备上一些的。
家里粮不少,但都是没脱壳的,沈守拙这次推着推车,就是来山下磨坊磨面粉的。陆猎户也拿了袋麦子,师徒二人现在基本扎在后院吃饭,因此陆猎户就预备把这袋磨好的粮食,直接给后院,也算师徒二人交点伙食费。
车上装着的,还有要送给张家的年礼,有前阵子沈家灌的血肠,外婆熬的猪皮冻,山月做的小点心,还有就是暖房里种的各类蔬菜,拿的是够张家吃上十天半个月的量。
照例,先去张家送东西,又跟张亦安说了几句话,山月便着急地拉着沈曜之和陆骁出了门,中午集市就散了,不抓紧时间的话,好东西就买不到了。
时间紧,任务重,依旧是兵分两路,沈守拙和陆猎户带着柳怀远去磨麦子,顺带给郑南郑北送点猪肉,柳含茵则带着山月,沈曜之和陆骁去买日用品。
买了点灯油,又买了点洗澡用的澡豆,柳含茵一回身,就看中了一个卖桃符的摊子。
所谓桃符,跟后世的春联一样,有的写了祝福语,有的画大小门神,也有的画财神爷,还有的印着祈求平安的内容。
边上还摞着一沓彩色的纸,买回去,可以剪窗花。
柳含茵左右看了看,最终挑了两幅祈求平安的桃符,还买了几张彩纸。
“娘,你会剪窗花。”山月一瞧那彩纸,就知道柳含茵的意图。
柳含茵嘴角含笑,“做姑娘的时候,闲着没事,学过两天。”
识字,明理,会刺绣,会剪窗花,柳含茵完全是一副大家小姐的做派,这样的人,嫁到大户,应该是掌家娘子的命,可现在竟然在这山沟沟里种地,山月不禁感叹造化弄人。
再往前走,又去调料铺,买了些家里常用的调料,看见最显眼的地方摆着胶牙饧,也就是后世的麦芽糖,几个孩子盯了半会儿,不敢开口要,柳含茵不忍几个孩子可怜巴巴的样子,称了半斤,几个孩子高兴得喜笑颜开。
几块糖就能让孩子们高兴成这样,柳含茵心里高兴得同时,还有些苦涩,等日子再好一点,一定让孩子们吃好,穿好。
出门再往前走走,就看见一个小摊上挤满了人,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炮仗的烟火味。
“娘!卖炮仗的!”沈曜之叫了起来。
没有哪个男孩子不喜欢炮仗,柳含茵一个没拦住,沈曜之就挤进小摊里,到了里面才发现,原来沈守拙和陆猎户他们那一行人,也在这里。
“爹!”沈曜之瞪着眼睛看向沈守拙,一脸祈求的样子,“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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