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卫熙出去了,山衡换了浴袍沐浴,中途男人来给他换了一次热水,他披着毯子站在一旁,看着人将半凉的水倒了大半,然后一桶一桶将新烧的水提进来。
山衡让他不用管,这些事交给下人来做就好,卫熙不听,仍旧一桶水一桶水往里提。
发尾的水滴滴答答往下落,山衡无奈,让他不用换水换得这么勤快,卫熙也不听,转头又提了热水来,还冒着气儿呢。
崽子长大了就这点不好,一点儿话都不带听的。
山衡扶额苦笑,但想到他是在乎自己,若是总被批评肯定心里也犯别扭,于是温声让他忙完了去休息。
卫熙放下桶,眼睛直勾勾地将人上下扫了过去,点了点头。
山衡重新坐回到浴桶里,被热水裹着他自然地发出一声叹息,舒适地眯着眼睛,像一只餍足猫。
难得卫熙有这份心思了。
只是回到陈国后,两人切不可如此相处了。
在赵国时,卫熙当时还小,加上他依恋自己,叫爹爹叫习惯了,于是自己认下了这一层身份。
但回到陈国,性质完全变了,卫继在陈国读书人心中的地位远远高于赵国。
他在赵国自称是卫继的家仆,卫熙的干爹,不会有人质疑自己,但到了陈国可不一样了。就光后面这一条,估计能被无数学子指着鼻子唾沫横飞的骂。
人家孩子是没爹吗,你算个什么东西。
到了陈国,卫熙便不能再叫自己爹了。
虽说陈国皇帝承诺,让他继承卫继的爵位,但堂堂八尺男儿,要么沙场立功,要么登科及第,总归是要入仕的。
认个家仆作父亲,传出去了对卫熙的名声没一点儿好处。
山衡在心头盘算好,打算今夜便将这事告诉了他,明个便要启程,那偏将军一看就不是个好应付了事的,等不到大烨,路上便要谨言慎行。
他站起身,等水珠淌干了些,这才抬腿从浴桶里出来,从一旁架子上取了毛巾将身体擦干,他穿上里衣回到偏院,让下人去瞧瞧卫熙是否还醒着,空暇时刻思索后,还是穿上了外袍。
里衣是白色的,沾了水可不怎么能遮掩,多少也算是卫熙的长辈,他可不想自己狼狈的身体被人看了去。
小厮很快回来了,后面还跟着个人,山衡抬头一瞧连忙从榻上站起来。
“你怎么来了?”
“不是干爹派人来找我吗?”
“我原本是打算让他先去看看你醒着没,再亲自过去的。”山衡将发丝捋到耳后,温声招呼人坐下,“你尝尝这个茶,只有陈国才有的,我原先最喜欢这个。”
卫熙本来想拒绝,但听到山衡喜欢,眸光一暗,接过了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怎样,是好喝的吧。”
山衡忐忑不安地看向了他。
“嗯。”
茶水入口偏重,有股甜得过头的黏腻感,含久了却带着股淡淡的清香,卫熙算不上喜欢,但听到山衡喜欢,便将杯子在手中攥着不放。
男人松了口气,两人在榻边一左一右坐下。“那便好,我教你的陈国礼仪、典籍、官话,都还记得吧。等回到大烨,切不可再一口赵国的腔调了。”
“嗯。”
“还有,到了陈国,你便不可再叫我父亲了。”
“为什么?爹你不要我了吗?!”
还不等山衡多说,卫熙直接将人扑倒在榻上。
这个姿势让男人背后发凉,不自觉地想起些不好的回忆来,他忍不住推拒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尾音都带着颤。
“熙儿,你不要这样闹……”
“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会突然有这样的想法,父亲。”
卫熙看着身下的人,心里悚然升起了一股快意。
他从哭唧唧地窝在人怀里,随着人在各国之间流亡,风餐露宿,到被人牵着走到赵国,他从仰视,到平视,再到现在的俯视。
卫熙忽地发现,自己很轻松就可以将男人困住,让他哪里都去不了。
就和那些人对他所做的事情一样。
男人目光涣散,眼尾微微泛红,像是真被吓到了。卫熙默然,将禁锢人的一只手放下搂在他腰侧,窝进人怀里,脑袋轻轻拱了拱他的胸膛。
“父亲,别不要我。”
山衡如梦初醒,一低头就瞧见了卫熙撅着嘴顶着双泪汪汪的眼睛瞧着他,怪可怜劲儿的。
他只当人是太着急因此没了分寸,暗暗想着自己实在是莽撞,反应过度,肯定是将他吓到了。
“没事了,是我不好,你是我养大的,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山衡推搡着想和人拉开距离,卫熙不满地拱拱他的胸膛,然后便一放脑袋不走了,枕在了山衡的大腿上。男人推不动他,只好任由他去,却没想他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放在自己发间。
“我要父亲给我捋毛。”
山衡觉得好笑,抓了抓人的头发。
“你是三四岁的小孩吗,要我这样哄你,还是只只会撒娇的小狗?”
卫熙抬眸瞪了人一眼。
“谁让你说这样的话的,还不快点。”
山衡失笑,听他的揉了揉男人的脑袋。“好好好,揉揉小狗头,万事不用愁啊。”
卫熙忽地拽住了人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爹,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
卫熙是想回自己家乡的。他少时就被人拐走,一路卖进了皇宫,然后被送到侯府,在英侯死后带着卫熙流离失所,现在一朝回到陈国,自然是想回家乡看看的,最好能过上闲云野鹤的的生活。
他原本便是这么想的,可看着卫熙这样,他便又心软了。
这是他养大的崽,自己真能忍心一走了之?
山衡不知道。
“对,我不会离开你的。这样,你我二人的关系私下还和原来一样,只是明面上我叫你公子,这样可以吗?”
山衡想了想,觉着卫熙现在接受不了跟成长环境有关系,自己引导着让他一点点纠正,等他回了陈国继承了爵位之后步入朝堂,知晓规矩,便不会是现在这副缠人模样了。
卫熙还不肯,窝在人腿上闹哄哄地说不要,山衡无奈。
“你是有亲生父亲的,到了陈国,在外人面前,自然不可这么叫了。”
“不要,我早就记不得了,生恩哪有养恩重,你便是比我亲父亲还亲的。”
卫熙眼神晦暗,小声道:“我不要他。”
男人声音冷硬了几分。
“卫熙,切不可如此胡言乱语。你父亲可是陈国的一字侯、丞相,读书人的领袖,深受爱戴,你怎么能这样说?”
“说得好听,还不是被佞宦所害,连宫里的太监都斗不过,有甚厉害的。”
“……”
山衡忽地不说话了,卫熙有些心慌,想自己说的话是不是有些太不客气了。
卫熙原先觉得他很懦弱,被别人怎样羞辱都不应声。
但后来发现,他对谁都这样,不会说什么难听的话来,于是自己也试探着挑衅,一会儿打架,一会儿不做功课,山衡也是这样,只会跟他讲道理,要么就是晾着他不说话。
起初卫熙还觉得心慌,但他又发现了,男人心肠软,自己哭两声他便转身来将自己搂到怀里了。后来卫熙便学会了假哭,随便抹两把眼泪山衡就软了。
他转过脑袋,发现男人脸颊上,赫然是两道清泪。
卫熙慌了神,忙凑上去扯了袖子为人拂去泪水。“我只是说我那早死爹两句,你怎的哭了,乖啊乖,为这种人不值得。”
山衡似是累了,任凭人手忙脚乱地将自己的泪水擦干,粗糙的衣物将他的眼角都磨红了。
“我乏了,熙儿,我今儿跟你说的话你记在心里就好。还有,这样的话,切莫在外人面前说。”
卫熙虽然不甘,但看山衡困乏的样子,只得应了。
他最终还是听了山衡的,在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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