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场上空空荡荡，只剩下偏离中心线的宋争尔和李殊妍。两人各执一枪架在手中，目光盛满了相似的野心。
在最后的角逐之前，没人能想到：众人眼中侥幸赢了柳雅兰的新人宋争尔，居然会在倒数第三枪，以高环数淘汰了又一名众所周知的强者张曦，甚至比赛的场地就在后者日常训练的燕平市射击馆。
现场观赛的年轻运动员无不震惊，耳边恍惚还回荡着裁判的播报：“恭喜B省的张曦选手，获得了本场比赛的第三名。现在场上还剩下第一位李殊妍，和与她相差0.1环的第二位宋争尔，她们将竞争本届全国射击锦标赛女子10米气步-枪项目的金牌。”
对比起来，见惯群星升落的教练和老运动员淡定很多，但讨论这颗新星的声量也在逐渐增大。
“秃子，别那么紧张。”董小军双手扶膝，在高尚身边坐下，“李殊妍心态没问题的。”
高尚看都不看他，躬着身，双手交握：“我去你的。别在这招人烦啊，谁不知道你挖到宝了，到处炫耀……没完没了了你还。”
董小军哈哈大笑：“我不炫谁知道我带了个好徒弟？”
“嘁。你这，小宋，什么来头？”高尚看了眼视频板，“去年没听你提过。”
一直缄默不言的杨晓插话：“去年年底来的。”
“去年年底？！”高尚脱口而出，话罢又摸了摸光滑的头顶，长出一口气，“今年就能送到王姐手下了吧。”
董小军眼珠一动，沉声：“差不多，亚运会吧。”
三人互相对视一番，达成了默契。
场内骚动，到底是行业内的人，再惊讶反应也不会太大；反观场外，通过网络直播观赛的射击迷就彻底炸锅了。
各个社交平台的射击比赛直播讨论帖里，最新评论的刷新速度都加快了不少——
“这个宋争尔是谁啊？奥运有她吗？好像有点眼熟。”
“李殊妍也不行了，国内女步要换人喽。”
“再不行，也比站不上颁奖台的柳雅兰强啊，再说了，打个平手而已，一会儿还有加枪，谁输谁赢还不知道呢。”
“哇，女步颜值好高！新人和雅兰是两种风格的漂亮，一个甜美，一个清秀，长得好看还会打枪，下辈子我也要拿这个剧本。”
“奥运会第四名的剧本，谁爱要谁要，哈哈。”
“吵什么，大家都是中国人！”
……
围绕运动员的议论甚嚣尘上，简直不像是出自射击这个冷门项目的赛事直播。
要知道，就连在射击里称得上热门的10米气步-枪，也得靠奥运会才能博得一波关注。
眼下奥运已经过去了快两年，路人纷纷退场，剩下的不是老射击迷，就是被以李殊妍为首的运动员带进来的粉丝。
宋争尔显然是个老观众新粉丝都不认识的陌生面孔，一出道就连过柳雅兰、张曦这些高手，简直像古典小说里默默无闻、却在武林大会大展身手的侠士。
比赛还在继续。
这新的一枪，可能就是最后一枪，宋争尔不敢懈怠。
然而，如何去处理这一枪，她实际上非常茫然。
平分，加枪，再平分，再加枪。
宋争尔自认最后的这两枪，都已做到目前能力的最好，偏偏后发的李殊妍总能分毫不差地追上来，就像在嘲弄她：你还不够格。
“呼——”宋争尔嘴唇微张，向外缓缓吐气。她想象着心脏被她一点一点地放下去，一直沉到腰际。
这场比赛打得太久，精神高度集中令她使用过度的眼睛开始酸痛，异物感也愈发强烈。
宋争尔弯了弯左手大拇指，狠狠掐在食指的肉里，卡出一道月牙弧，用痛觉刺激眼睛分泌出泪液，等眼睛不再干燥，她才眨了眨眼，据枪瞄准。
“嘭”的响声过后，一束白烟悄然消散在枪口前的空气之中。
宋争尔微微侧过身，等候着数字屏上的实时成绩。
10.1环。
尘埃落定。
宋争尔笑着摇了摇脑袋。
这枪发挥着实不算好，两度平手，让她有了执念，加上紧张，导致最后没能稳住。
赢了是赚了，输了也没什么，毕竟是李殊妍，不丢人。宋争尔一边抽回安全旗的长管，一边想。
几秒过后，李殊妍也击发了最后一枪。
宋争尔应声抬头去看，电子靶登出了分数：10.0环。
紧接着，她看到自己的名字被交替换上了第一名的位置，后面还跟着两个超出成绩单基准线条的数字。
宋争尔尚未意识到这代表了什么，身后已经此起彼伏地响起了两种声音。
第一种是小椅子被踢翻的声音——长凳数量有限，组委会给部分教练和运动员配置的是塑料椅。
第二种是半脏不脏的感叹。
几乎是同时，网络评论区也被纷至沓来的惊讶情绪刷屏。
“0.1环……这绝对是李殊妍没想到自己会输、新人也没想到自己会赢的程度……”
“女步也太卷了吧，新人比韭菜还难割完，隔壁裴谨程白若隐邱铭（已退役）都三足鼎立六七年了。”
“不是，你们都没看华东锦标赛吗？这个宋争尔是省赛被选拔上来的，第一场大赛就已经拿冠军了，肯定是L省的重点培养对象。”
“我的天呐，李殊妍两连败了吧？她这是咋了？？”
观众对宋争尔知之甚少，话题很快也转移到更有讨论度的李殊妍身上。
吹捧一无所知的体坛新人，自然不比隔着网线踩一脚跌落神坛的奥运冠军来得爽。
“说实话，李殊妍今天决赛节奏不大好，打得很赶很匆忙的样子，甩了枪也没找准就打，跟之前水准差太多了。”
“人都会累，刚输亚洲杯，回国就连轴转打比赛，状态还没回来吧，不是说还有腰伤吗？”
“拉伤也叫伤啊？我看是心态崩了。出国输外国人，回国输个十来岁的小妹妹，粉丝能不能别找借口。”
“我说事实叫借口？你不会累？你不是人？你行你上好吧。”
“我不行我没上，这不是能行的新人上了吗？我还能拦着她当宋争尔女仆不成？”
……
评论疯涨的帖里，一名ID为“神枪手骆驼”的用户忽然发了一句“你们吵归吵，能不能别拿宋争尔当靶子，人就是个努力的小姑娘”。
然而这条评论很快被淹没在李殊妍和柳雅兰粉丝的骂战里，没什么人在意。
屏幕外的骆菀翻了个白眼，冷笑道：“现在这些粉丝真是……起承转骂对方，真不知道是来支持运动员的，还是把自己代入成运动员了。”
转头看向电脑上女孩甜甜笑着的特写，忍不住指了指屏幕，“哼，这个小宋也是坏的很。”
从靶场下来的宋争尔对着快怼到脸上的摄像头，突然打了个喷嚏。
摄影师：“……”
宋争尔惭愧：“呃，可能是热伤风了。”
闻言，摄影师默默但迅速地拉开了距离。
这时，李殊妍冷着脸过来了。
宋争尔想了想，还是秉持着赛事礼仪向她伸出了手。
她这面忐忑，李殊妍反而大大方方地过来握住，还对她笑了笑：“打得好。”
宋争尔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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