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蔡相公在启动他潜伏的重大棋子时,苏莫还在忙着与陆宰商讨学术。

是的,在读完所谓“有形大手”、“全新理论”之后,陆宰依旧意犹未尽,滔滔心绪,无可发泄,急需找人倾吐,一定要切磋切磋他在“有形大手”中的领悟。

可惜,小王学士忙于政务,无暇细谈;宗泽一开始还能聊两句,几日后很快就要到吏部办过身领文件熟悉政务,所以也没有时间与陆宰盘桓;陆宰陆符钧无可奈何,只能退而求其次之次,尝试和“不学有术”的苏先生聊上一聊——好歹人家还真和王荆公相处过,是吧?

当然,双方对谈数日,不说事莫逆在心,至少也可以算鸡同鸭讲;陆宰倒是考虑到了苏散人文化水平,千方百计的降低了谈话的专业标准,没有细谈《周礼》(这玩意儿确实难),而是选择了更为通俗易懂、浅近朴实,经由宋代大儒简化之后的《礼记》;但他很快发现,苏莫连《礼记》也读不懂,听到下句忘上句,急了只能张着嘴啊吧啊吧——没有办法,他再次降低难度,改为引用《论语》中孔老夫子与弟子对周礼的描述——更简单、更浅显、几乎接近于口语化了;但苏莫除了憋两句“知之为知之”以外,其他的基本还是瞪大双眼,一脸茫然——

陆宰:不是,人再笨还能学不会《论语》么?

苏先生听不懂《论语》,听不懂《礼记》,听不懂《礼经》;但苏先生那些稀奇古怪的“打法”、“抓手”、“对齐颗粒度”,陆宰同样也是半懂不懂,只能乱猜;如此鸡同鸭讲,绞尽脑汁,彼此都痛苦折磨了几日,进展依旧寥寥。直到对谈五六日以后,双方甚至都还在抓破头皮,就《礼记》最基本的版本和时间线问题纠结——直到王府管家走入,仓促打断了这一场可怕的学术交流。

“好叫两位郎君知道。”管家叉手行礼:“府外有一位老先生叩门,说有要事请教;原该通报学士,只是学士外出,只有冒昧告知郎君。”

陆宰自学术氛围中挣脱,闻言不觉皱了皱眉。按理说学士府的事轮不到客人插手,只是主人不在,他纯粹出于礼貌,也不能不多问一句:

“仓促到访,不知是哪位大贤?”

“来人自称姓杨名时,号龟山。”管家道:“说是学士从未蒙面的好友,贸然登门,是有些事情要向荆公后人讨教。”

一听此言,陆宰神色微微一变,表情亦骤

然沉肃。但眼见一旁的苏莫依旧神色茫然,他还是只有叹一口气,解释一句:

“龟山先生,原为二程之弟子,旧党中响当当的名士……概言之,程门立雪的那一位。”

“喔!”你说别的不懂,你说程门立雪,那不立刻懂了?苏莫恍然大悟:“他想必非常厉害了。”

如果不是非常厉害,怎么可能在历史上留下如此深重的痕迹?天下英雄辈出,能够混到一个独门成语的,那可实在不多啊!

“不错。龟山先生的声名,即使在下僻居江南,也多有耳闻。”陆宰叹息道:“当今天下,他可以算是首屈一指的大儒了。只是,如此大儒,仓促登门……”

旧党声名显赫的大儒,忽然到王荆公孙子的家中“请教”,你猜他是想干嘛?总不能是新旧两党大联欢,共忆峥嵘岁月稠吧?

可是,就算知道对方来意不善,你又能避而不见么?苏散人姑且不提,陆宰可是根正苗红的新学门人,王荆公学术嫡传的子孙!如果他闭门自守,袖手旁观,又怎么能对得起荆公数十年的威名?新学当年横扫一切的气魄,岂非平白就要被他葬送?

这样的责任,没有人能承担得起。辩经辩经,最耻辱的还不是论战失败,而是不战而逃,投子认负;煌煌师门尊严在上,就算明知不敌,也绝不能软弱投降。陆宰深深吸气,还是下定了决心。

“烦你转告龟山先生,请稍等片刻,我立刻就出来。”他道:“另外,快派人去找小王学士!”

是的,陆宰左思右想,认为以自己的底蕴,决然是抵挡不住杨时——没办法,杨龟山如今六十大几,资历之深,举世无双;当年他跟着他的老师程颢程颐闯荡汴京,是真正在王荆公手下走过几招的——虽然不敌,但终究已经见识过了绝世高手的风华。

不错,比起师傅二程,杨龟山多半只能只是旧时代的残党,熬工龄熬上来的大儒;但无论如何,他毕竟带着当年那个黄金时代的一点余晖;哪怕是这一点熹微余晖,也断断不是如今的士子可以企及的了!

荆公羽化,东坡仙逝;就连司马温公、邵尧夫亦先后辞尘,群星闪烁的时代已经暗淡;方今之世,他杨龟山也能算个老艺术家了!

老艺术家登门,小辈不能不接;为今之计,大概只有他先出马,拼力拖延时间,想办法拖到小王学士折返,师兄弟合力对敌,或者还有一点僵持的可能吧?

说到此处陆宰又停了一停看向苏莫;他下意识想劝苏莫去休息却见苏散人稍稍思索断然出声。

“你们要去辩经么?”他大声道:“我也要去!”

陆宰:?

你连最基本的经文都听不懂你去什么去?你这不搞笑么?

陆宰正欲婉拒但苏散人显然别有想法他左右望了一圈压低声音:

“放心我不会随便乱来——再说了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乱来’一下也有好处是吧?”

陆宰:什么“好处”——

等等辩经时是间不容发绝无喘息之机的;但如果苏莫能在恰当的时候——焦灼的时候——发挥一下他的一贯作风譬如贸然询问一句“什么叫《周礼》?”、“孔子还说过这话?”那不就刚好能打断话题给紧张的陆宰争取更多的思考时间么?

没错这一套确实十分之丢脸。但横竖苏散人也不是新学门人就算丢脸仿佛也……

陆宰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

“那么。”他道:“请散人在旁多看看吧。”

……没办法事已至此也实在撑不起这个体统了!

·

在等候新学门人迎战的半刻钟里龟山先生已经拄杖逡巡左右顾视将王府的正厅细细看过了一遍。

王荆公执政之时为了降低高官待遇削减国家负担曾经带头力推过官邸制度为朝中学士以上的官吏置办统一的住宅卸任后自行搬出严禁自行营建挤占民房;如今小王学士所住的宅邸恰恰就是他祖父住过的那套房屋;屋中各种装饰基本也是荆公的旧物;宛然并无区别。

所以虽然已经阔别近四十年但如今一一巡视过正厅中寥寥无几的陈设、笔墨其铭心刻骨却是记忆犹新一如往昔;便如四十年前杨时与两位尊师首次拜谒王荆公之时!

那是新旧党争最为激烈的时候京中的旧党高人呼朋引伴邀约好手下战帖与王荆公当面辩驳共论新学中经义的疑难。所谓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无论张载之“关学”、二程之“洛学”、邵氏之“易学”都是群星璀璨一时之选;而天下英才齐聚于此共同向荆公讨教彼时声势之浩大便如六大派合攻光明顶一般!

可是结果呢?

啊人总是倾向于忘却痛苦的记忆;事情过了如此之久杨龟山已经记不怎么清楚当

时旧党兵败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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