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归途

崇祯十三年,木增派了八个纳西壮汉,用滑竿抬着我翻山越岭,送我回江阴。

滑竿是一把藤椅绑在两根长竹竿上,藤椅上铺着兽皮。八个壮汉分成两班,一班四个人,轮流抬。抬的时候喊着号子——“嘿呦——嘿呦——”,声音低沉沉的,在云南的山谷里回荡。从云南到江阴,走了整整一百五十六天。

我坐在滑竿上,被人抬着,穿过了整个明末的中国。

云贵高原、湘西群山、长江水道、江南平原。路过的村庄,农田,城池,山河。

经过湘西的时候,满山的杜鹃正开,红得像王孺人缝帽子的那匹绢。杜鹃一丛一丛的,开在山坡上,开在悬崖边,开在溪水旁。抬滑竿的阿鲁摘了一朵插在我的帽檐上,咧嘴一笑。那朵杜鹃在我帽檐上戴了三天,花瓣蔫了,颜色从大红变成了暗红,我才摘下来,夹进了日记本里。

经过洞庭湖的时候,湖面铺满了晚霞,金红金红的,像静闻圆寂那夜的月光。湖上有一叶渔舟,渔夫在船头撒网,网撒开来的时候像一朵绽开的花。晚霞照在网眼上,每一个网眼都泛着金光。

经过长江的时候,江水滔滔,我在江边坐了很久。我想起了十五岁那年站在君山顶上的自己,想起了三十七岁那年站在金沙江边的自己。这条江,我从入海口走到了源头,又坐在别人的肩膀上,被抬着回来。

江水是一样的江水。人已经不是一样的人了。

有一夜在江西的山里扎营,我坐在篝火旁,阿鲁端来一碗热茶。茶是砖茶,掰一块扔进水里煮的,味道很浓,有点苦。他指着天上的星星,用生硬的汉话说:“先生,你的家,那里。”他指的是东方。我说对。他想了想,又说:“先生,我抬你回去,我的家,这里。”他指着脚下。

我看着他。篝火映在他年轻的脸上,忽明忽暗。他今年大概十八九岁,和王孺人给我缝帽子时——不,和徐霞客离家时——差不多大。他这辈子大概都不会走出云南,而我这辈子大概不会再回去了。

一百五十六天的归途,足够我想清楚一些事。

林晓舟是谁?二十六岁,历史地理学硕士,轻微洁癖,重度现代生活依赖。她会因为走山路磨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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