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压顶一整日,傻子都知道风雨将至。

热闹混乱都需要时间,顾明钰吃了一天瓜,着急回家喂崽,可不想被风雨裹挟。

趁众人被圣旨到的话镇住,院子里还没人,她身影一晃,以令人震惊的速度隐藏在廊庑角落里,连影子都藏了起来。

下一刻,身着大内圆领窄袖三品紫衣的中贵人带着几个青衣小侍,并两排金吾卫浩浩荡荡进了县衙,阵仗摆得极大。

带着几分清雅贵气,身形瘦削高挑的吴县令,勉强保持镇定,带着在县衙内的众人接旨。

出乎顾明钰意料的是,接旨不用跪,叉手行礼后,都肃立在中贵人面前,听对方抑扬顿挫念那些咬文嚼字的圣旨。

顾明钰没听太懂,只隐约听出三个意思。

长安生乱,县令无能,贬至南州颍县,一下从京城正五品变成了犄角旮旯的七品县令。

县尉办案不力,齐正贬为捕头,县尉之职暂留,继续查案,查得好官复原职,查不好直接用脑袋交差。

长安县辜负圣恩,上下全扣除一个月月俸,戴罪立功会有奖赏,若案子破不了,全等着被问罪。

县令接旨的手颤抖得不成样子,其他人也如丧考妣,有的前途没了,有的钱没了,命还待定,确实比死了耶娘好不到哪儿去。

顾明钰无声无息绕开大部队,从采买走的偏门出了县衙,没惊动任何人。

反正暂时都死不了,她被打发到后厨也帮不上忙,还是投喂小崽子更要紧。

别的以顾明钰如今这副身体可能不行,无声无息逃跑这技能是刻在骨子里的,她再熟练不过。

甚至她还来得及赶西市收市之前,用极低的价格买了一副上好肋排,剁好用草篮子装了提回家。

顾家家底薄,还有个身体不好的吞金兽,在内城置办不起宅子,将家安在了离外城门很近的大安坊。

大安坊房子虽便宜,离重兵把守的安化门只隔着一道坊墙,还算安全,在这儿安家的百姓并不少。

顾明钰一拐到顾家所在的明珠巷,就听到面色和蔼的杨婶隔着篱笆墙热情跟她打招呼。

“钰娘回来啦?多谢你前几日帮我抓到偷鸡贼,回头熬好了鸡汤我给你送一碗过去啊!”

其他人听到动静也探头出来。

“哟,钰娘你可回来了,我按你告诉我的法子,寻着坊墙角落里找,还真把我家狸奴给找回来了,多谢你啊!”抱着狸奴的木匠刘也扬声道。

顾明钰‘赧然’笑笑,拒绝了邻居的好意,借口要回家做饭,大跨步进了家门。

顾家隔壁的胖婶快步出来,想八卦下闹得沸沸扬扬的凶杀案,只看到顾明钰的背影,择着菜冲木匠刘努嘴。

“顾家女娘身板还没我壮实,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凭啥朝廷叫她做捕贼官呢?”

最先开口的杨婶叉腰骂:“要没顾县尉,你闺女早叫婆家磋磨死了,人才刚没一年多你就蛐蛐钰娘,你要不要脸!”

“就是,咱们坊没了县尉,有个捕贼官震着还不好?”木匠刘侧身摁住自家狸奴的毛耳朵,翻了个白眼。

“毛头别听这些长舌妇胡咧咧,丧良心是要投胎畜生道的,下辈子你可要投胎给我当家当小郎。”

被男人阴阳怪气噎得想撕人的胖婶脸色黑了青,青了黑。

“以前怎么不见顾钰娘这么好心,还不是命硬克死了耶娘,才假好心指着街坊邻居替她照看病秧子,我呸!晦气!”她重重吐了口唾沫,才转身回厨房做饭。

杨婶气得又高声骂回去,外头的吵闹声都被顾明钰收进耳朵里,面色没有任何变化。

顾云峰这些年帮街坊邻居不少,大部分邻居念着情份挺照顾她们姐弟,只有几个心眼不好的,也就嘴上刻薄几句罢了。

这心态顾明钰也懂,顾云峰人都没了,胖婶觉得往后沾不上她的光,撕破脸还省得被占便宜。

人家没说错,她确实没那么好心,心肝不够黑在无限世界活不到最后。

之所以抓小贼,帮人找东西,无非是为了尽快恢复她几近消失的金手指而已。

把肉排放进厨房木盆用冷水泡上,顾明钰推门进屋,没看到弟弟顾明钧。

她也没去找,回西厢换下在厨房里染了一天味儿的袍子,换上窄袖短袄和襦裙,随意绑了块旧衣改的围裙,往厨房去。

顾家的园子不算小,一侧种着不怕冷的莱菔和菘菜,一侧光秃秃的,很是荒芜。

东厢窗户底下倒是有两盆万年青,看起来半死不活,散发着诡异的药味儿。

顾明钰挑眉冷笑,回了家更懒得装原身的性子,只懒洋洋取出陶罐往里放药。

熬药的功夫,将泡好血水的肋排取出来冷水下锅,切姜和小葱去腥,再放上切好的莱菔片,撒一把盐煮上。

她高中没毕业就进了无限世界,厨艺几近于无,这程序也是看廖婶做过才记得,好吃不到哪儿去,反正吃不死人,比上辈子啃冷面包好多了。

很快,厨房门上出现两只瘦削小手,头发散乱的小脑袋斜着慢慢露出一半,跟顾明钰很像的大眼睛微眯,阴恻恻瞪她。

“你在干什么?”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顾明钧,嗓音带着点奶呼呼的沙哑,隐约还能听到咬牙声。

“是不是想毒死我?”

顾明钰对他的神出鬼没不意外,只淡定回答:“可不,毒死你之后可以抢救一下,再撑死你一回。”

顾明钰气得直咳嗽,站到门口喘匀了气,压低的声音虚弱却笃定。

“你不是我阿姐!你要是不把阿姐还给我,我就——”

“我劝你把手里的木簪放下,我不是每回都能控制自己不折断你脖子。”顾明钰浑不在意地将熬好的药倒进碗里晾着,用刷过的陶罐把粥煮上,放进去点肉沫,回过身看向顾明钧。

她不是什么小崽子都养,要是顾明钧又蠢又熊,她第一时间就会把人扔到慈幼院离开长安。

反正出了无限世界,在哪儿她都能养老,换个身份对她并不是难事。

她是被认识的采药人抬回顾家后醒过来的,出于谨慎她一开始只嗯啊答应了几声。

没想到,在大夫离开后,顾明钧竟第一时间就发现她不是原身,还知道礼貌送走好心来探望的邻居,扭头就跟个狼崽一样扑到她身上撕咬。

要不是她那会儿受了伤身体虚弱,反应稍微慢点,这小崽子当场就被她掐死了。

这聪明劲儿顾明钰很喜欢。

后头这小崽当面倒知道乖觉,只是阳奉阴违,还爱躲起来尝试装神弄鬼,吓不到她,回回把自己气够呛,特别有趣。

这也算是顾明钰除了闻冷空气和烧火之外的另一个爱好。

要是顾云峰还活着发现了,她第一时间就会摊牌,就算虚弱,只要敢拼命,是走是留她都有法子保命。

可发现的是个小崽子,顾明钰就没急着说,半个月时间,也够他接受现实的了。

她上前推着倔强咬牙的顾明钧看向堂屋,表情和语气都很冷淡。

“你应该知道家里是什么情况,你阿姐用尽所有办法还是救不了你,才用自己的命换了我来,是想保住你的命。”

“你把药偷偷倒掉,对我没有任何影响,只辜负你阿姐一条命,忘恩负义下辈子你也见不到她和你阿耶。”

顾明钧先天不足,需要补身体,可按大夫的话说,他身体跟漏斗一样,还怕虚不受补,对药材年份和品质有讲究不说,还得针灸,月月年年不能断。

顾云峰在的时候,除了俸禄还能替人办些不犯律法的事儿拿点孝敬,勉强能支应着。

顾云峰一死,长安县从上到下都私下里给过她银钱,连铁公鸡县丞都捂着胸口扔给过她一个十两银锭。

但救急不救穷。

没了顾云峰的外快,顾家从月俸加上年禄米和职田收租月入五两左右,直线下降到只有捕手的一两月俸,只能坐吃山空。

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掉,长年给顾明钧看病的陈老大夫做主按成本钱先挂着账,这才没叫顾明钧断了药和针灸。

原身知恩图报,拼命当差之余,一边努力照顾弟弟,一边上山采药送到陈家药堂,想尽量减少陈老大夫的损失,才会累到精神恍惚摔下山崖。

得亏山崖不算高,不然顾明钰穿越过来也是个死。

她是在半昏半醒间跟原身交换了记忆,大概是对顾明钰的本事放心,原身才干脆放弃了身体去投胎。

顾明钧捂着嘴哭到身体发抖,“呜呜我阿姐真回不来了吗呜呜……我,我想阿耶和,和阿姐呜……”

“也不一定。”顾明钰将顾明钧揽进怀里,不动声色以双腿困住他的腿脚,随口胡扯。

“你阿耶因公牺牲,有功德在身,你阿姐心地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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