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名闹事的人,终于在铃震中回过了神,起势打算反击。

风护国捂嘴低咳着,走了出来,厉声道:“混徒,作恶之前也不掌掌眼,好好看看你面前的是谁!”

人群中,一女子声音高喊道:“风将军…这不是风将军吗?”

那闹事的几人,参扶起地上蜷缩的二人,相互探问道:“风将军?”

“风护国?”

“年仅十九岁就坐上副将位置的风护国?”

咚咚咚——!!

那几人簌簌跪倒在地,磕头求饶。

风护国睨了那几人一眼,随意踹了一人,道:“还不滚!!”

一溜烟,这群人连滚带爬,挤出了人群。

笪满水蹦蹦跳跳走上前,道:“风将军也好厉害啊…”

风护国昂首,自豪道:“那当然。”

人群并没有散去,被围在中间的四人太过亮眼,又刚从一件浑事中大获全胜,落荒而逃的还是雍凉城内自己人,不免心中生出了一些嫉妒。

这时,人群中一人,嘟囔道:“还别说,这铃声听着是有些蛊惑人心,真不怪他们会生出坏心思。”

闻言,蓟安塬眉头一沉,不给周围议论的机会,站出身来,一边在笪满水诧异的目光中,索要了一串银铃系在腕间,一边走上前,高举系铃的手臂,道:“不日,满水古都和大盛国将互通有无,诸位都有可能穿行在黄沙之地,这身上悬铃,以前是满水人的专属,往后,我等也应该慢慢适应。”

沉吟片刻,他侧头看向笪满水道:“黄沙迷眼,前路不明,若不戴铃而出,在黄沙里迷了路,家人就没办法听着铃声寻来。”

“这铃,只是谋生之计。”

笪满水双唇蠕动,欲言而无言,傻愣愣看着风护国和蓟安塬为满水人解释,劝散了一众人。

须臾,她才不由自主抬起手,扯住宓吟极的袖子,道:“宓叔,你觉不觉得蓟大人很耀眼?”

宓吟极满意地点头道:“嗯,他是在发光。”

笪满水抬头望向空中的烈日,眯眼道:“宓叔,你说过,只有天上的太阳不需要我庇护,我不能在别人身上索求更多,可我突然不想和蓟大人做酒肉朋友了?”

宓吟极道:“如果是蓟大人的话,主子或许真的不用那般要求自己了。”

这一日,不再无聊,但,这一日如何度过的,笪满水和宓吟极都有点恍惚。

只有蓟安塬和风护国归到家中时,心绪还略显沉重。

第五日,还未等到笪满水去寻蓟安塬,蓟安塬便带着风护国去找他们二人了。

不仅如此,蓟安塬还带来了两样东西。

一套水蓝色锦袍,一根五彩绳。

蓟安塬邀了笪满水去游湖。

靠近黄沙之地,那唯一的一方蓄水湖,宓吟极和风护国在船尾摇桨,二人似乎默契不太足,一个沉稳,一个躁动,使得划出来的水花送不走船只,让他们四人打旋儿地停在了湖中间。

蓟安塬拿出那根五彩绳,主动道:“左手给我。”

笪满水听话地伸了过去。

他居然越过了他口中的男女大防,亲手将五彩绳缠上了笪满水的腕间。

笪满水吃惊道:“蓟大人,你…”

蓟安塬手中的动作并不受她的话影响,一边结扣,一边道:“天中节后的第一场雨,把五彩线剪下来,扔进雨中,会带来一年的好运,本来应该在天中节当天系上,不过现在也不迟。”

笪满水怔愣道:“满水古都已经三年没有下过雨了…”

头一抬,她凝视而去,期盼道:“今年会下雨吗?”

蓟安塬系好五彩绳,退了半步,认真道:“会的。”

笪满水右手指尖摩挲上了五彩绳,喃喃道:“那我不要什么好运,只求雨能落下。”

湖面泛光,她眼睛因烈日有些睁不开,稍稍躲避,小巧的五官快拧在一起了,瞧着像是即畏满湖的水,又畏天上的毒日。

她静默片刻,带着五彩绳到了心房,满面虔诚道:“说错了…我不贪心雨下,唯愿家里所有人能畅饮一口甘泉。”

她的举动,蓟安塬看在眼里,十分心疼。

向后大退了一步,他恭恭敬敬揖了一礼,道:“赤子仁心,爱国爱民,公主的心愿,明日都会实现的。”

笪满水一怔,忽而笑道:“原来你一早就知道了啊,难怪这几日从未听你和风将军唤我别名。”

蓟安塬道:“龙舟竞渡,我于水台为众人授奖,满水公主在高架上,不是早就看见了吗?不然…以宓国师昨日出手教训宵小的本事,怎会眼睁睁看着公主落进我的怀里呢?”

笪满水拂了拂不习惯的大袖,坐到船甲上,单手撑着脑袋,娇嗔道:“宓叔接不住我的,他总拿我当小孩,那一跌,是我瞒着他跳下的。我早做好了心理准备,一层楼的高度,大不了摔一下,疼上几日而已。”

她望向蓟安塬的脸庞,笑道:“谢谢你,蓟大人,谢谢你愿意接住我。”

蓟安塬浅叹道:“下次别这样做了。”

末了,他补充道:“很危险。”

笪满水应承道:“嗯嗯,不会了。”

两人提前开诚布公,于是第二日的正式会晤,自然进展得十分顺利。

大盛国愿意以清泉交换满水古都的至宝黑水,并在填蓄完整个满水古都的水道后,正式与满水古都开始商贸来往。

不到三日,协议签订。

蓟安塬带着铃兰玉铃回京都皇城复命,笪满水则在与雨威利沟通完第一批甘泉运送事宜后,也返回了满水古都。

与此同时,还有三人也到达了满水古都。

久久不见乌云遮日的黄沙之地,今日不仅有雷鸣,还有凉风…

所有征兆都预示着满水古都即将有一场大雨降落。

满城人民,载歌载舞,豪饮深井水,和笪满水带回来的几车甘泉庆祝。

然而,热热闹闹的一座古都,却有一处地方,不见分毫喜色。

皇宫内,满水国主满面愁云,问道:“黑水已经答应给大盛国了?”

笪满水颔首道:“是的。”

满水国主面容愁苦,朝旁边浑身散发金光的三人看了看,再次问道:“铃兰玉铃可交出去了?”

笪满水道:“蓟大人已经带去呈给大盛国皇帝了。”

满水国主瞪了一眼站在一旁不敢大喘息的宓吟极,道:“不是嘱咐过,甘泉不至,引路玉铃不交吗?怎么提前给了?”

宓吟极道:“蓟安塬此人可信,且先交铃兰玉铃,雍凉城便可即刻派兵,把城内蓄积的甘泉先运送过来。”

笪满水紧接着道:“父王,蓟大人是个言出必践的人,而且我们出发之时,雨将军和风将军已经在抽水装车了,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在路上了。”

满水国主长叹一声,转身向那发着金光的三人,欠身行了一礼,才道:“三位仙君,不是本君不愿给,而是黑水已经应允给了大盛国皇帝。”

对面其中一人,正声道:“天道有命,满水古都的解旱雨,只能拿黑水来换,老国主当真不想要今日这场雨了吗?”

皇宫外的欢呼实在热烈,连这会客的深处,都有隐隐约约的闹声。

满水国主眉头紧锁,道:“这…”

笪满水立即上前,挽住满水国主的胳膊。

那系在左手腕间的彩绳,在二人之间来回晃荡,她阻止道:“父王,做人当言而有信,我们是先与大盛国换的水,此时因为一场雨而毁诺,你是一国之主,会失信于民,不可为啊。”

听见她如此坚决,对面一人急道:“天命有所安排,人性又多变,你们确定不要眼前雨吗?难道就不担心大盛国的水送不进来?过了时辰,即便是风师雨篁愿意布雨,本君的阴雨雷也不会再为你们落下。”

满水国主道:“仙君息怒。”

笪满水看向这满身银甲的仙君,心道:这雷君怎么还比不得一个凡人,说话做事也太毛躁了吧。

有些气不过,她脱口而出道:“仙君即是这般的急,前几日为何不提前来?父王尚在城中,我也未交铃兰玉铃出去。”

眼珠子一转,她的手挨个指了指对面三人,倏地收了回来,拍上脑门,弄得铃震一圈一圈荡开。

在叮铃铃的清脆响声中,她故意道:“哦!我记起来了,天中节那日,湖上有一条银色龙舟,三位仙君彼时正在竞渡,随后又与人庆祝吃酒去了,自是不得空来满水古都。”

银甲雷君震怒而起,道:“你!”

风师雨篁在其后,悄悄拉了拉这位雷君的软甲。

风师小声道:“风有情,算了,不要跟只有几十年阳寿的人计较。”

雨篁是女子,似乎有些胆小,支吾道:“她…她怎么知道我们竞渡?吃酒?天帝会…不会也知道了?”

笪满水道:“我那日还为你们呐喊助威来着,若知道仙君们是这种脾性,我真要倒回去骂自己两句。”

风有情脸色一黑。

风师目光一沉。

反而是雨篁比较随和,直接问出了心中疑惑,道:“为何?”

笪满水道:“都怪我心与旁人不同,非要帮仙君们助威,叫你们赢了比赛,耽误了正事。不然,今日三位仙君怎会有这一困惑?”

这话明扬暗抑,直戳人心窝,宓吟极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满水国主愣了一眼过去,他立即收敛了情绪。

风有情眼眶发红,右手掌心翻覆,一只银枪出现在他手中,满水国主立即挡在了笪满水身前,道:“仙君勿恼,小儿年轻,不知礼数,还望宽恕。”

风师劝阻道:“风有情,你要干什么?”

雨篁颤声道:“你别…别气,杀人是要被鞭笞的。”

风有情淡淡道:“谁说我要对她动手了。”

此话一毕,那银枪凌空横划,屋外哄哄的雷鸣,瞬间消失,连同风师雨篁布下的降雨景象,也一并没有了。

他竟是撤了这一场雨。

风师蹙眉道:“此事不谈了?”

雨篁仓皇道:“这雨还布吗?”

风有情收起银枪,摇头道:“他们即是不需要解旱雨,何必浪费我们法力耗着。”

看向笪满水,他勾嘴一笑,道:“希望你的蓟大人能为你送来水,可不要临了,又求天为你们降雨,到时候,可不是黑水就能了事。”

笪满水嗤道:“怎么,仙君还想与我赛舟?”

顿了顿,她嘴下不饶人,道:“待满水古都灌满水,仙君即便不来降雨,我们不仅能解渴,还能竞渡。”

满水国主一把拉走笪满水,欠礼道:“三位仙君,实在是对不住。”

风有情哼道:“无知凡人,天道定下命言,黑水换取解旱雨,你们不愿意,本君也不强求,只是今日之账,本君迟早是会要回来的。”

放完狠话,指尖凝法,他便带着风师雨篁离开了。

三人是离开了,可皇宫中却回荡着三人临走之时,私下交谈的话…

风师道:“天道命言,一为黑水现世,二为布下解旱雨。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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