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背颠簸,右腿旧伤被震得发麻。沈清沅咬紧牙关,左手攥着缰绳,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西域商队头领策马靠近,递来一块干饼。

“吃点东西。”他说的是中原话,口音生硬,“进了王城,想吃都难。”

她没接,只摇头:“不饿。”

头领没强求,把饼收回去,压低声音:“角楼戌时换岗,守卫最松。你从西墙根爬上去,别碰铜铃。”

她点头,手指在鞍侧轻敲三下——这是和陆衍约定的暗号,表示“我已潜入”。可现在没人会回应她。陆衍还在谷底找她的尸体,而她正往死局里走。

商队绕过市集,在一处废弃马厩前停下。头领翻身下马,掀开草垛,露出地道入口。“乌先生的人今晚会在角楼验货,雪魄芝是饵,你清楚。”

“清楚。”她扶着马鞍落地,右腿一软,差点跪倒。头领伸手要扶,被她避开。

“不用。”她说完,瘸着腿走向地道。石阶湿滑,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没吭声,左手撑墙,右手握刀,一步一步往下挪。

地道尽头是角楼地基,砖缝里渗着潮气。她贴墙蹲下,从怀里掏出雪魄芝,用布条裹了三层,挂在腰带上。药香被布料压住,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味。

脚步声从头顶传来,靴底碾过木板,沉闷而规律。她屏住呼吸,数到第七次脚步声时,头顶传来机关转动的咔嗒声——角楼暗门开了。

一个穿灰袍的男人探出头,左右张望。她没动,等他半个身子钻出来,才猛地甩出腰带,雪魄芝直冲他面门。男人下意识去抓,指尖刚碰到药草,她已欺身而上,刀锋抵住他咽喉。

“乌先生派你来的?”她问。

男人喉结滚动,没答话。她手腕一压,血珠顺着刀刃滚落。男人急道:“是!是乌先生命我来取药!”

“解蛊的方子,是不是缺一味血引?”

男人眼神一闪,她立刻知道猜对了。刀尖往上移半寸,划破他下巴:“谁的血能解?”

“不知道……真不知道!”男人声音发颤,“我只负责验货,炼蛊的事归内院管……”

她冷笑,突然收刀,反手扣住他手腕。男人挣扎,被她一脚踹在膝窝,跪倒在地。她扯开他袖口,刀尖在腕上一划,血涌出来,滴在早就备好的瓷碗里。

血色暗红,黏稠如胶。她盯着碗底,等了片刻,血面毫无变化。不是这个人。

男人瘫在地上喘粗气:“你……你到底是谁?”

她没理他,拽着他衣领拖到墙角,塞了团布进他嘴里。刚绑好手脚,头顶又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止一人。

她闪身躲到砖柱后,听见两个声音由远及近。

“乌先生说今晚必须拿到新血样,不然沈惊寒撑不过明日。”

“那疯丫头真能把药送来?我看悬。”

“悬也得试。双生血脉是唯一能破禁的东西,错过这次,北狄王就要**头了。”

沈清沅浑身一僵。双生血脉?她和哥哥?

脚步声停在头顶,其中一人咳嗽两声,像是暗号。她深吸一口气,突然踢翻瓷碗,血泼了一地。自己则蜷缩在血泊旁,装作昏迷。

头顶暗门再次打开,两人跳下来。见地上血迹和“昏迷”的她,一人骂道:“废物!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另一人蹲下探她鼻息:“还活着。先把人拖上去,乌先生要亲自审。”

两人架起她往楼梯走。她垂着头,眼睛眯开一条缝——楼梯转角处挂着一盏青铜灯,灯油气味刺鼻。经过时,她故意蹭了下灯架,火苗晃了晃,没灭。

被拖进角楼二层,扔在一张木椅上。有人泼了盆冷水,她“悠悠转醒”,抬头看见一张瘦长脸——乌先生的亲信,姓褚。

“沈姑娘,久仰。”褚先生笑得温和,“令兄常提起你,说你最擅采药。”

她低头不语,右手悄悄摸向靴筒——刀还在。

“别紧张。”褚先生递来一杯茶,“喝口热的,暖暖身子。我们谈谈血引的事。”

她接过茶杯,没喝,只问:“我哥还活着?”

“活得好好的。”褚先生叹气,“就是不肯配合炼蛊,害得我们很为难啊。”

茶杯突然砸在地上,碎片四溅。她趁机扑向褚先生,刀已出鞘。褚先生早有防备,侧身避过,反手扣住她手腕一拧。刀脱手飞出,插在梁柱上。

“敬酒不吃吃罚酒。”褚先生冷下脸,示意手下按住她,“既然你送上门,就别怪我们心狠——取血!”

两人按住她肩膀,第三人持刀逼近。刀尖抵上她左腕时,她突然抬头,直视褚先生:“你们要的是双生血,对不对?”

褚先生动作一顿:“你知道?”

“我哥告诉我的。”她冷笑,“可惜你们搞错了——他的血没用,只有我的才行。”

褚先生眯起眼:“哦?”

“不信就试试。”她伸出手腕,“取我的血,滴在蛊虫上。要是没反应,我任你们处置。”

褚先生犹豫片刻,挥手让手下退开。他亲自取刀,划开她手腕。血滴入银盘,盘中趴着一只黑甲虫,触须微动。

血珠落在虫背上,虫身猛地一颤,甲壳裂开细纹,腥臭液体渗出。褚先生脸色骤变,一把掐住她脖子:“果然是你!”

她喘不上气,却咧嘴笑了:“晚了。”

楼下突然传来喧哗,接着是火焰爆燃的噼啪声。褚先生松开她,冲到窗边——角楼一层已燃起大火,浓烟滚滚。

“调虎离山!”他怒吼,拔剑指向她,“是你放的火?”

她咳着笑:“西域商队的人,可不止欠我哥一条命。”

楼梯传来杂乱脚步声,褚先生的护卫们慌张跑上来:“大人!出口被堵了!火势太大!”

褚先生拽起她:“走密道!”

她被拖着往里间跑,经过梁柱时,她猛地挣脱,扑向插在柱上的刀。褚先生回身一剑,刺穿她右肩。她咬牙拔刀,反手劈向他面门。褚先生偏头,刀锋削掉他半只耳朵。

血喷在她脸上,温热腥咸。她不管不顾,挥刀再砍。褚先生格挡,剑刃与刀锋相撞,火花四溅。她右腿支撑不住,单膝跪地,刀却仍死死抵住他咽喉。

“告诉我……”她喘着粗气,“怎么救我哥?”

褚先生狞笑:“你**,他才能活。”

刀锋往前一送,割开他颈侧皮肤。褚先生吃痛,抬膝猛撞她腹部。她喷出一口血,刀脱手落地。褚先生举剑欲刺,楼下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是陆衍的军靴声。

“在这儿!”赵峰的声音穿透浓烟。

褚先生咒骂一声,转身要逃。她扑上去抱住他腿,张口咬住他脚踝。褚先生惨叫,挥剑乱砍。一剑劈中她后背,她仍不松口。

剑第三次落下时,一支箭破窗而入,正中褚先生心口。他瞪大眼,缓缓倒下。

陆衍踹开房门,箭还搭在弦上。见她满身是血趴在尸体上,他箭头一偏,冲过来扶她。

“疯子……”他声音发抖,“谁让你一个人来的?”

她推开他,爬向褚先生尸体,撕开他衣襟——心口下方果然有个朱砂符印,形如双环。她用刀尖挑破符印,挤出几滴血,装进小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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