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芳的眼皮抽动了几下,身体下意识地想缩起来,被一道轻柔的力量按住。

“头……好晕……”她声音沙哑,眉头紧皱。

睁开眼,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她试图用手撑起身体,脚一软,地面好像变成了软绵绵的气垫,身体控制不住地倒向沙发。

“我这是在……哪?”她敲打着头。

“覃阿姨,别着急,慢慢的起来。”邓沐雪声音柔和。

她扶住覃芳,将温水递到她的唇边,“喝点水,润润嗓子。你刚才情绪有些激动,现在安全了。”

覃芳的视线终于聚焦,落在了几步外熟悉的身影上。

“小……林?”她认出了林修,眼中迷茫更甚。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她说不下去。

林修走过来,检查了她的瞳孔,“没什么大碍了,覃阿姨,你刚才陷入昏迷,现在有眩晕感是正常的。”

“沐雪,扶覃阿姨去里面,让她躺下,先休息一会。”

邓沐雪会意,小心地搀扶她。

覃芳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脚步虚浮地被扶到隔壁房间。

他转向宋凡,声音压的很低:“她遭到了反噬,现在意识还不清醒,记忆有些错乱,过段时间就好。”

他目光转向办公室另一方向。

“现在,”林修直起身,“我们去会会这个年轻人,看他有什么想说的。”

白炽灯在金属灯罩里泛着冷光,铁灰色桌椅棱角分明,审讯室里动静很大。

铐在椅子上的少年,还是不安分,浑身上下充满了攻击性。

他凶狠狠瞪着站在一边的梁凯,脖子上的青筋因为用力过猛而暴起,手腕在手铐里磨得通红。

“放开我!我没犯法!你们这是非法拘禁!”他大吼大叫,唾沫星子飞溅。

梁凯抱着手臂靠在墙边,眉头紧皱。

他办了这么多年案子,见过各式各样的嫌疑人,像这种年纪轻轻,整个人状态很疯狂,又有恐惧,又有莫名恨意的,并不多见。

他强忍着不耐烦:“你别挣扎了,省点力气吧,这么闹不起作用,想清楚待会儿怎么交代才是正事。”

“交代个屁!你们这些走狗!”

“不得好死!统统给我下十八层地狱!”

少年用力往前一挪,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他用头抵着审讯桌,想掀翻桌子,脏话不断从他嘴巴里喷出来。

梁凯脸色一沉,直起身,手指关节捏得咔吧作响,声音里带了火气:“小子,我警告你,再满嘴喷粪,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安静。”

“呸!来啊!我怕你们不成?”

“一群神经病!多管闲事的垃圾!”少年抬头,咬牙切齿,眼神里充满了挑衅,还有自我毁灭的暴躁。

这时,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林修和宋凡走了进来。

室内的吵闹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少年粗重的喘息声。

林修对满室的火药味视若无睹,拉开椅子坐下,视线落在他的脸上。

“精力旺盛,看来可以直接进入正题。”林修语气平淡,示意梁凯也坐下记录。

梁凯瞪了他一眼,坐到了记录位,打开设备。

林修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姓名。”

少年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别过脸,用后脑勺对着他,全身上下写满了不配合。

林修并不意外,合上文件夹,身体往前倾,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审视着对方。

“你以为,用自杀这两个字来解释,就万事大吉了?”

“教唆、提供方法、协助创造自杀条件,甚至在现场确保仪式的完成……这叫做故意杀人罪的共犯。”

“根据刑法,即便是从犯,情节特别严重的,量刑也不会轻。”

“你才多大?去监狱关十五年?二十年?还是想关得更久?”

少年肩膀往后一缩,喉结飞快地动了动,斜眼睨着林修,手指抠着椅子上的塑料皮,抠得指甲发白,梗着脖子吼道。

“你胡说!是她自己下水的!关我什么事!”

“下一个就是我了,我什么都没做错!”他情绪激动,语速很快,神情里带着怪异的,不正常的引以为傲。

林修打开证物袋,将黑色木牌和朱砂粉推到桌子中间。

“这东西,认得吧。”林修的声音低了几分。

“是离魂渡厄献祭阵的信物。”

“这个木牌,是在阵法成功后,用来接收灵魂。而朱砂粉,是为了确保灵魂往指定的地方去。”

“你以为你不开口,我们就什么都不知道?她根本不是自杀,就是蓄意的谋杀。”

他目光如炬,盯着少年面无血色的脸。

“在你的想法里,这是在做什么?神秘的修行?互助解脱?”

“不,这就是彻底的邪教犯罪。”

“利用他人的绝望,诱骗、蛊惑他们献出生命和灵魂,满足你们背后见不得光的需求。”

“你少他妈放屁!!!”

少年浑身跳起,双眼涨的通红,拼命想挣脱束缚扑过来。

“你在胡说!”

“不许你污蔑!”

“我们不是什么邪教!这是拯救!是唯一的出路!”

“我们才是好人!是你们!是你们这些蠢货在污蔑!在阻止我们获得真正的解脱和幸福!”

“你们血口喷人!混蛋!王八蛋!畜生!你们才该下地狱!!!”

难听的话再次升级,叫声几乎要掀翻了屋顶。

梁凯忍无可忍,动动脖子,准备站起来。

就在这时,一直保持沉默的宋凡动了。

她快步走到审讯桌旁,在少年再次张口欲骂的间隙,嗖地出手。

食指与拇指掐扣住他的下颌关节,指尖互相推抵用力,轻轻一错——

“咔哒。”

一声脆响。

霎时,少年被消了音,咒骂声戛然而止,变成了滑稽的、合不拢嘴的咦啊声,接着,口水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流下。

他眼睛瞪得滚圆,用衣袖慌乱地擦着口水,眼神里充满了不敢相信,想推她,又害怕地缩回了手。

刚才的暴躁和疯狂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恐惧。

宋凡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冷得像刀子:

“再让我听到一个脏字,或者一句废话。”

她微微俯身,直视对方,冰冷的吐息喷在少年惨白的脸上。

“我现在就把你带去那个地方,连同里面所谓的好人,一起炸成废墟。”

“不信,你可以试试,看我能不能做到,以及,我敢不敢这么做。”

每一个字都像铁钉,狠狠砸进少年的耳朵里。

他听懂了,想反驳对方是在吓唬自己,但……她的眼神,她的表情,不是作假。

她说的是真的……

“呜呜……”

他开始颤抖起来,后背汗毛直竖,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哆嗦地夹紧手臂,看向宋凡的眼神就像在看可怕的怪物。

拼命地点点头,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示弱声。

宋凡面无表情,抬手,又是咔哒一声轻响,将他的下巴推回原位。

然后转身,重新退到原位,抱臂而立,神色平静。

审讯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梁凯的嘴微微张着,看了看蔫了,只剩下哆嗦的少年,又看了看一脸淡漠的宋凡。

他朝着宋凡的方向,竖起了一个充满敬佩的大拇指。

林修轻咳一声,重新翻开文件夹,语气照旧,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现在可以回答问题了,”他用笔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姓名。”

少年瑟缩了一下,嘴唇哆嗦着,眼神飞快瞥了宋凡一眼,又马上移开,不敢看她。

“姓名。”林修耐心重复。

“陈……陈飞。”他声音很小,和刚才尖叫的他判若两人。

“年龄。”

“十、十六。”

“今天去山上水库,做什么?”林修问得很直接。

陈飞眼神飘忽,转动着眼珠子:“没、没干什么……就是……随便逛逛。”

“带着这些东西,去荒郊野岭的水库随便逛逛?”

林修语气不带任何嘲讽,只是陈述事实,却让陈飞的脸又白了一层。

梁凯在电脑上重重敲着键盘,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

“我,我……”陈飞额角冒出冷汗,呼吸急促起来,眼神又变得有些混乱和激动。

“是工作!珊姐交给我的工作!她说……说那里会有一份纯净的献礼,让我去接引回来!”

“这是神圣的工作!是帮助那些痛苦的人解脱!”他的音调不自觉地拔高,语气里藏着扭曲的虔诚。

“珊姐?”林修捕捉到关键名字。

“她的全名?年龄?外貌特征?你们是什么关系?”

提到珊姐,陈飞的情绪稳定了一些,他嘴角笑得僵硬,“珊姐就是珊姐……她没告诉我全名。”

“她……大概三十多岁吧,没有结婚,对人特别和气,说话总是慢慢的,带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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