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的眩晕感袭来,头重脚轻,身体再度失去操纵能力,俞冰溶用尽所有意志力,才勉强支起手臂。

“你怎么不去死?”

失去意识前,她很是遗憾自己没能再抽裴厌一巴掌。

医生没有在俞冰溶身上检查出任何足以导致疼痛的病症,而多疑的裴厌只在她意识模糊时对她的不适表露过怀疑,在她清醒后又恢复那副好好先生、贴心爱人的模样。

仿佛那段笃定的问话只是她昏迷时的幻想。

俞冰溶自然不会自找苦吃,质询并挑明此事。她维持着病痛缠身且对裴厌的仇视姿态,一旦他过分接近就用一股要将他抽筋扒皮的狠劲对他发动攻击,非必要绝不与任何人进行对话。

目前按兵不动的策略是她仔细考量过的。

单凭裴厌的行径,二人之间称为血海深仇也不为过。面对那张丑态毕露的杀人犯的脸,她实在装不出顺从的模样让他放松警惕。

一心向死的人仅仅经历鬼门关就突然性情大变,也完全不符合逻辑。突兀变化只会让裴厌更为警觉,还不如守常不变。

至于如何破局?

她不是没尝试过攻击裴厌,只是她这具小身板的武力值和裴厌相比简直是蚍蜉撼树。而她大概是从前就前科累累,众人对她也提防得很,她根本接触不到热武器和药品。

俞冰溶最终将破局之法瞄准在邪术上,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既然她的复生不同寻常,那么突发意外,需要补救也符合逻辑。

只是,她如今的性命与裴厌捆绑在一起,她又自杀不能,等闲情况实在很难让裴厌相信事故的存在。

专业医疗团队在旁,很难班门弄斧;疑神疑鬼的裴厌对她的病痛本就并不多信;屋内24小时360度无死角监控,监控死角的洗手间大门则直接被拆除,绝不允许她存在独处的时刻……不夸张地说,犯人拥有的自由都比她要多得多。

思来想去,俞冰溶决定找机会折腾出一场“大病”,寄希望于借此联系上那位诡秘的神婆,看是否能够让其心软,助她一臂之力。

而劫后余生的裴厌和之前冷酷的大哥形象判若两人,像是得了肌肤饥渴症,抛下一切事务,成为她的小尾巴,就连洗澡和如厕都要在门口等候。

诉衷情的环节也虽迟但到。

先是裴厌身旁的小弟忍不住为其仗义执言,扮演道出“少爷他再也没有笑过”的一角。

“嫂子,厌哥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冲动之下对你们母女下手估计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你都不知道你……之后,他生不如死,差点就跟着你一起去了!

“厌哥估计也不会主动和你提,他为了救回你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从今往后,你和他的性命捆绑在一起,但凡你两谁出事,另一人都不能幸免,是真正意义的同生共死。

“嫂子,你想想,厌哥用这样邪门的办法救你,等同于把自己的脑袋别在了裤腰上。但凡他的仇家抓住了你,都不用威胁厌哥,就能直接要了他的命。

“你也知道,圈子里的人都把女人当衣服一样换,对厌哥这种地位的人而言,你打了他的孩子,他还能舍弃性命来救你……说他拿你当做他的命也不为过。

“我跟了厌哥那么多年,在你出现之前,我从不知道他会那么温柔、关怀备至,更没想过他能为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嫂子,他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不能视而不见呐!”

枪林弹雨中存活下来的人不应该更加谨慎吗?正常有脑子的人也会对自己的弱点讳莫如深吧?裴厌就这样大喇喇地告诉所有人,要了她的命就能同步要了他的命,是对自己的实力太有自信,还是完全没有脑子?

克制住厌蠢症的发作,俞冰溶蜷着身子,目光扫过床边坐着的小弟和角落的摄像头:“是裴厌让你来当说客的吧?”

“不是的,是我自己……”

俞冰溶冷笑:“你当我是傻子吗?之前寸步不离,你要劝我的时候他就不在了?还是你的面子有大到能让裴厌主动离开?”

小弟摸了摸鼻子:“嫂子,你误会了,我是真的盼着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有情人?”俞冰溶还是第一次听这么滑稽的说法,“我什么时候说过我爱他?你会爱上一个杀了你的爱人,你的母亲,甚至包括你自己的男人吗?”

被裴厌击杀的前男友明显是禁忌,小弟怫然色变,余光止不住地往摄像头方向瞟。

偏偏俞冰溶被这番看似理中客的话触怒了,继续回怼,“你说来说去都是裴厌的改变和付出,可你根本就是在避重就轻,没有说到问题的关键上。

如果裴厌这个王八蛋从未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亲人和爱人在旁,人身自由,我不敢想象我会有多幸福。

把我当禁脔,害我家破人亡,甚至连我的生命都一并剥夺,这种强盗,你和我谈论他对我的付出?

毁掉一座高楼,原地修建一间茅草屋,还要我这个房主和你们感恩戴德?你们真是无耻至极!”

没有缘由的,俞冰溶发现小弟这番话和市面上普遍的反斯德尔哥摩的作品的观点不谋而合。他们的核心关注点都落在“男主因爱为女主做出的改变”,靠着这些改变,女主得以苟延残喘。

至于女主受到的伤害?不重要,仿佛凭借男主的爱就能抹平那些灭绝人性的伤害。

真是可笑,这真的反斯德哥尔摩吗?

小弟自然无力招架情绪有些失控的俞冰溶的质问。

而俞冰溶也是真的被这群无耻之徒气到有些心绞痛,干脆趁势发作,当着小弟和摄像头背后裴厌的面,抓起东西就砸向小弟和摄像头,试图将房间砸毁成废墟。

太恶心了!就没有见过这么恶心的人!

俞冰溶的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很快她就冷静下来,意识到女主之前没少干这样的事情。

女主的房间并没有布置太多东西,利器更是没有,而小弟见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灵活闪避,还不忘提醒她要小心,不要伤到手。

呵呵,禁脔连发泄都被控制在可控范围内!

这是爱吗?这和圈养宠物有什么区别?

如同闹脾气的仓鼠被关在笼子里,无论怎么造作,范围也只限定于冰冷的铁笼,主人收拾起来也方便。

俞冰溶忽觉一切索然无味,眼不见为净地继续躺倒在床上,捂着胸口继续蜷成虾米装病弱。

没想到的是,在他人看来,这样戛然而止的情绪宣泄也属于异常情况。

裴厌迅速带着医护人员赶来,检查她的身体情况。

短暂的怔愣后,俞冰溶干脆将计就计,维持被无故疼痛折磨到连泄愤都吃力的人设。

将所有人折腾到鸡飞狗跳,却仍然没能诊断出疾病,待到房内只剩裴厌和俞冰溶两人的时候,裴厌难得流露出疲态和丧气,眼睫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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