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倒计时。

聚会的后半程没人再转动酒瓶,全是围绕着戚许开展的真心话。

问他失语症是怎么康复的,手语难不难学,好端端地怎么得了失语症。

戚许没有保留,和盘托出。

姜莱麻木的听着,身体像憋掉的气球,头脑完全空白。

小男友一会一句“OMG”,靠在朱莉的怀里给戚许竖大拇指:“戚,你有这份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朱莉把小男友安抚在一旁,手肘撑在桌上,兴致很高:“不能说话会不会影响日常生活?”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问题,姜莱却总觉得怪怪的。

朱莉朝着她挑眉,分明是意有所指。

戚许无所察觉般,笑着:“还好。”

朱莉性格一向奔放,意识到自己的问法过于含蓄,干脆不装了:“在床上也没有影响吗?”

“朱莉!”

就知道朱莉没安什么好心,姜莱急忙出声制止,就差直接上去捂嘴了。

朱莉笑嘻嘻地往后面躲,拉住一旁看戏的陈卓:“阿卓,你说,你好不好奇?”

陈卓根本不敢看姜莱,更不敢看戚许,点头又摇头,像发条坏掉的机械玩偶。

“人类要保持好奇心啊。”

戚许动作停下来,瞥了眼姜莱,似笑非笑:“这个问题的评判标准是什么?”

“当然是喘.息咯,你不知道吗,男人的声音也是春.药,女人很喜欢的。”朱莉看向姜莱,“姜,我说得对吗?”

姜莱的脸轰地一下红了。

过往的亲密中,戚许覆于耳边时的轻喘,呢喃似发出单音“乖”“棒”,会哄着她张开再张开,最后时刻会叫她的名字,廿廿。

他的声音的确好听,每一次都能让她面红耳赤。

“大概要问我的前女友。”戚许沉笑,长指慢慢摩挲着杯子边缘,“但我想她应该是喜欢的。”

朱莉“哇哦”一声,陈卓闹了个大红脸:“别问这么露骨的问题了。”

“害羞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啦,更劲爆的还没问呢。”

小男友扒着朱莉的胳膊,绿油油的眼睛看向姜莱:“姜,到你了,你是怎么和徐走到一起的?”

朱莉拍他一巴掌:“你是小朋友吗,问得这么保守?”

“那问什么?到几垒了吗?”

姜莱来不及作出反应,身旁传来“啪”地一声脆响,玻璃杯摔落在地,四分五裂。

戚许站起身:“不好意思,手滑。”

说着,就要伸手去捡。

碎玻璃崩得到处都是,姜莱生怕他旧伤未好再添新伤,让他不要动,自己跑去厨房拿扫帚。

三下五除二收拾好,碎玻璃用几层塑料袋把碎包好,缠上了胶带,写上“碎玻璃危险”的字样,丢进了垃圾桶。

又从橱柜里拿出一个新杯子,坐回桌边,推到戚许手边。

小男友穷追不舍:“姜,你说说,伦敦这么多华人,你怎么对徐有了好感?”

不再是露骨的问题,姜莱不好再回避。

姜莱对徐嘉杰有好感的瞬间,大概要追溯到三年前。

她搬来新公寓一段时间,附近总是徘徊着几个流浪汉,喝了酒就逮着路过的女性骚扰。

姜莱被跟踪过几次,吓得魂都飞了,有一次被一个满脸胡子的流浪汉堵住,绝望之际,巷子外传来男人的怒斥声。

流浪汉落荒而逃,她捂着受伤的手腕走出来时,看到正在报警的徐嘉杰。

那一瞬间,不感动是假的。

小男友捂着嘴:“天啊,英雄救美,太浪漫了!”

又是“啪”地一声响,是戚许的杯子磕在桌面发出的动静。

姜莱有点不乐意,低声提醒:“你小心点,没有多余的杯子给你用了。”

戚许脸上没了笑意:“只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姜莱顿了顿,看不太懂戚许此时的眼神,还是平静地问:“不可以吗?”

徐嘉杰给予了她太多太多,事无巨细,对她的追求更是穷追猛打。她念着徐嘉杰的好和救命之恩,鬼使神差地答应了试一试。

始终安静地趴着的徐嘉杰,忽地抬起头,狭长的眼尾泛起红意,视线飘忽地落在戚许的身上。

“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才被女朋友抛弃了?”

戚许身体向后倾,靠向椅背,撩起眼皮多看了徐嘉杰:“我也很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莱如坐针毡,分分钟想要逃离。

一双冷感的大手贴在她额上:“你的温度有点高,要不要去休息会儿?”

做哥哥的总是这样。

能轻易洞悉妹妹的表情变化,妥帖的提醒,再给出最好的解决方案。

她还不能这么快进入角色。

姜莱神经高度戒备,霍地起身,动静之大,连半睡不睡的小男友都坐了起来:“怎么了,是倒计时了吗?”

“你们玩,我去给你们拿毯子。”

几乎是落荒而逃。

她冲进卧室,一把合上门,身体顺着门板滑坐在地,抱膝埋头,企图逃避现实。

戚许的话一字一句地往脑袋里凿。

“复健并不容易,要一遍遍重历事故经过,进度会很慢。”

“手语不难,老师很有耐心,只是学手语的人不多,沟通仍旧吃力。”

“我算是因祸得福,因为刺激不能说话,又因为刺激重新说话。”

……

姜莱不知道他后来受了什么刺激,总归不会是好的经历。

他们错过的四年像一道时空裂缝,无论塞进去多少东西,都无法填补那份空缺。

他们已经走向了截然不同的路,没必要反复回头确认曾经。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此起彼伏的叫喊声,她看眼墙上的时间,距离零点跨年只剩五分钟。

她连忙从衣柜里抱出几条毛毯,开门走出卧室。不知道谁关了灯,整个客厅黑洞洞的,唯有外边微微月色勉强照明。

她猜测是他们中的某个人睡着了才关掉了灯,所以没有贸然开灯。

这间公寓她住了三年多,所有家具摆放的位置都一清二楚,按照记忆的路线走向沙发边。

她喝了些酒,方向感并不如清醒的时候好,脚步略显踉跄,不知道谁把抱枕丢在了地上,她一脚踩上去,脚下一滑,差点踩空。

好在她反应够快,及时抓住了沙发扶手,可身体依旧被惯性拽着往前爹,双腿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她紧抿着唇,小心翼翼地借力想要站起来。

下一瞬,发现了不对劲。

她抓住的不是沙发。

五指扣住的明显不是绵软的织物,是微微起伏的块垒分明的躯体,因为受到突袭的缘故,呼吸节奏微微一滞,肌肉绷得更紧。

短暂的慌乱并未消失,迅速转化成了另一种手足无措。

和记忆中的触感并不同。

从前清瘦的骨架,如今被时间悄然填上一层匀停的肌理,像静默积蓄力量的坡地。

“妹妹?”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被压抑过的的平稳,比平时更沙哑一分。

一道微弱的光,照过来,姜莱条件反射闭上眼睛。

戚许用手机打光。

姜莱再睁开眼睛看到了戚许。

戚许从沙发上坐起来,身上的黑色毛衣略显凌乱,露出平直的锁骨,浅色的眼睛带着些许疲惫,错愕地看着她。

“摔疼了?”

不问还好,一问,积压许久的委屈,在这一刻突然倾泻。

她感觉很糟糕,所有的事情都很糟糕。

不论是寄居在戚家的三年,还是异国他乡的四年,始终被过去牵绊,哪怕她已经很努力往前迈一步。

身后还是有一条线紧紧地牵着她。

以前是李滢雪,现在是戚许。

她眼泪默默地往下掉,一颗一颗地滚落,落在怀里的毛毯上。

戚许坐在那,看着她哭泣,轻轻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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