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无事,还请太子殿下自便。我累了,想歇息。”

她下了逐客令,语气平静不起丝毫波澜。

季珏端着那只空碗,不知所措。

他想说,阿柔,别这样对我。

他想问,你当真对我,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了吗?

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喉头滚动,那股子从子蛊而来的、仿佛要撕裂五脏六腑的寒意再次翻涌上来,却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他怕自己一旦露出半分脆弱,就会被她毫不留情地推开。

他更怕,她会因为知道真相而心生怜悯,那比恨他、怨他,更让他无法忍受。

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曾淬满戾气与阴鸷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

“……你好好休息。”

他转身离开了房间。

门被轻轻合上的那一刻,姜柔紧绷的脊背才骤然松懈下来。

她脱力般地倒回床上,用被子紧紧蒙住了头。

她以为自己会哭,可眼眶干涩,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也好。

两不相欠,便是最好的结局。

从此山高水长,他是他的九五至尊,她做她的寻常布衣。

再无瓜葛。

前方战事大胜,平西王被擒,季舒自缢而亡,为这场战事画上圆满的句号。

冬二十九年春,先帝驾崩,太子季珏登基为帝。

改年号为祯,取天道酬勤,国运昌祯之意。

登基大典那日,天降祥瑞,紫气东来。

季珏身着龙袍,一步一步,踏上那九十九级汉白玉台阶。

身后,是文武百官,宗室勋贵。

身前,是太和殿前广场上,乌压压跪倒的一片臣民。

耳边,是山呼海啸般的万岁万岁万万岁,声浪震天。

他透过晃动的冕旒,俯视着脚下这片曾让他汲汲营营、不择手段才得到的万里江山。

这一刻,他本该是意气风发的。

可心中,却空洞得像一片被野火烧尽的荒原,只剩下漫天飞舞的灰烬。

没有一丝一毫的喜悦。

他忽然清晰地意识到,数年来他苦心经营、视为毕生所求的皇位。

在那个可能会永远失去姜柔的巨大恐惧面前,竟变得如此可笑,如此一文不值。

他赢了天下,却把唯一想要的那个人,弄丢了。

直到此刻,他才幡然醒悟。

不是姜柔离不开他。

从始至终,都是他,早已离不开她。

他登基的这一年,姜柔去了江南。

江言卿受了皇命,留守北疆,整饬军务,安抚边民,为期一年。

消息传到季珏耳中时,他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

他握着朱笔的手,在空中停滞了良久。

她在等他。

等江言卿回来。

这个认知,让她心口疼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陛下?”身边的内侍总管李全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您……龙体可是有恙?”

只见新帝的脸色,在短短瞬间,变得比雪还要白。

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季珏回过神,将那份密报揉成一团,扔进了火盆。

火苗腾地一下窜起,将那张薄薄的纸。

连同他心中最后一丝侥幸,烧成了灰烬。

“无事。”他声音嘶哑。

“传朕旨意,今岁江南诸州赋税,减半。”

“陛下仁德!”李全连忙跪下。

季珏却再也看不进一个字。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江南的模样。

小桥流水,烟雨朦胧。

还有她穿着素色衣裙,撑着一把油纸伞,站在石桥上,对着另一个男人笑靥如花的模样。

那个男人,本该是他。

江南,姑苏城。

姜柔的日子过得清净又自在。

这一年,她除了打理停云阁的事务,就是陪养父养母到处逛逛!

偶尔去逛逛集市,听听评弹,或是去城外最有名的松月楼买上一盒刚出炉的桂花糖糕。

江言卿在北疆,她一个人在京城也无所事事,就想着来江南陪陪养父养母!

养母徐音虽做了错事,可到底养了她这许多年,要说毫无感情是不可能的,养父姜霖自小就对她很好,如果不是他的教导她不会如此善良,姜柔从来没有埋怨过她因为善良而受到的伤害,善良没有错,错的是利用善良伤害别人的人。

现在她只等江言卿回来,她们就大婚!

松月楼的糕点,永远是姑苏城最受欢迎的。

每日清晨,铺子门口都会排起长长的队伍,从街头排到巷尾,去晚了便什么都买不到了。

姜柔今日便来晚了些。

她看着那条长龙似的队伍,无奈地笑了笑,正准备转身离去,却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是她看错了吗?

不可能,现在他已经是天下之主了!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姜柔摇头失笑,准备转身离开!

可却被人撞了一下,她一个侧目倒让她看的清楚了些!

那人一身洗青色布衣,身形高大挺拔,即便混在人群中,那股与生俱来的清冷矜贵之气,也依旧无法掩饰。

他安静地排在队伍的末尾,像个最寻常不过的姑苏百姓,耐心地等待着。

姜柔的心,猛地一跳。

真的是季珏。

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下意识地想要躲开,可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

她看着他随着队伍一点点向前挪动,看着他从怀中掏出几枚铜板,递给伙计,然后小心翼翼地接过那盒用油纸包好的、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糖糕。

他转身,目光在人群中逡巡,像是在寻找什么。

姜柔连忙侧身,躲到了一根廊柱后面,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她看到他脸上露出一丝失望,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将那盒糕点紧紧地护在怀里,转身朝着她所住的城南方向走去。

那一天,姜柔没有回家。

她在外面逛到日落西山,才慢悠悠地回去。

果不其然,在院门口的石阶上,她看到了那盒已经凉透了的桂花糖糕,旁边还压着一张没有署名的字条。

【趁热吃】

笔锋瘦劲,力透纸背,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姜柔在门口站了很久,最终还是弯腰,将那盒糕点捡了起来。

她没有吃,而是将其放在了厨房的灶台上。

第二天一早,哑婆婆便把它当做寻常点心,处理掉了。

这样的事情,后来又发生了很多次。

有时是一篮新采的枇杷,有时是一束从山间寻来的、开得正盛的兰花。

他从不露面,只是默默地,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但时间隔的有时候是十天半月,有时候是一两个月!

姜柔其实有些哭笑不得,这天下是没有他要忙的事情了吗?

一国之君这么闲的吗?

但她始终都没有回应!

又是一年她的生辰。

姜柔从养父养母的家里吃完饭回来,想起那年江言卿带她去的画舫!

也是她的生辰,她心念一动便调转马车去租了一艘画舫!

入夜后,她躺在画舫的甲板上,想着去年这个时候,她和江言卿一起过生辰的事情!

那时有漫天的烟火为证,浪漫至极!

她正想着,却见夜空中忽然亮起了点点荧光。

成千上万只流萤,从四面八方飞来,汇聚在她的画舫上空,像一条璀璨的银河,盘旋舞动。

那梦幻般的场景,美得令人窒息。

姜柔坐起来,怔怔地看着。

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江南小岭村的那个夏夜。

那时的檀奴,也曾为她捉来满屋的流萤。

姜柔一愣,忽然福至心临!

原来是他!

不管是去年的漫天烟火,还是现在的流萤!

从头到尾都是他做的!

普天之下,也只有他,有能力买下整座城的烟花。

也只有他有能力为她再现一场漫天流萤的盛景。

姜柔终于不再沉默。

她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有些事,必须当面说清楚。

她托人给松月楼的掌柜递了张字条。

她知道,他一定会看到。

见面的地点,约在太湖边的一处茶楼。

临窗而坐,便能看到烟波浩渺的湖面,景色极佳。

季珏到的时候,姜柔已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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