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翻涌席卷天际,淹没了烈日,天地间骤然沉落灰蒙蒙的。

但一道金光从天而降,倏而道道仙光接踵而至。

缑娘知道这是天庭的人来了,她暗道不好,匆忙塞到谷盈一嘴里一丸解药,低声命小吏忙把剩下的缸子一一砸开,然后带着俪妃幻化成一阵轻烟儿消失了。

悬空的云头之上,张择晓金丝官袍加身,官帽之下神色严肃,拿出天庭文书,底下众人见势纷纷跪拜。

张择晓宣读天庭来的旨意:白堕小国枉尊仙法,滥用刑罚,奉东宫大殿下之命,特遣本王问罪,尔等应潜心悔过,励精图治。

白堕国王下跪拜谢道:“臣甘雎谨遵旨意。”并接过张择晓扔下来的文书。

张择晓见谷盈一身软无力,神色凄惨,忙下云头,去搀扶住她。

只有谷盈一没听天上来的旨意,所有酒缸接连炸裂,而金漉竟在离她最近的酒缸里,他躺在酒水里,像一块沉腐的木头。谷盈一她的体力有所恢复,她猛地推开张择晓,踉跄着起身。

“宫主,你身体亏虚,万万不可乱动。”张择晓的官袍拂过她沾染酒水湿漉漉的裙摆,搁衣握住她的手腕,“请宫主听我的好吗?”

同时,他命令身后的小吏:“你们几个,去把金漉扶起来。”

“谁都不能碰他!”谷盈一大喊。

张择晓闻之一怔,缓缓松开谷盈一的手腕,心口有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她不仅无视自己,而且还对一个和尚这么上心,要是她的亲哥哥,大庭氏昶煦,也就算了,金漉再怎么说也是个和尚不是吗?

“请问殿下,你是专门来看我落魄的样子吗?如果不是,请起开,我谷盈一还没可怜到让上仙施舍的地步。”

张择晓不明白,她为什么对自己如此的针锋相对?难道她还在记恨自己第一次与她碰面就打起来的事吗,不对,宫主那么大大咧咧的一个人,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如果说她对佛家,对天庭有误解,可是她不能对自己有误解。张择晓想与她说开,说谷盈一就是谷盈一,张择晓就是张择晓。可是一见到她的妆容晕开,脂粉糊成一片,发丝也随风凌乱着,连美丽的衣衫也黏在地上,唯有坚毅的眼神在发着清亮的光,他不想说什么话让她生气了。于是张择晓退至一旁。

谷盈一跌跌撞撞扑到金漉身边,抱住他哭泣,“师兄,你醒醒啊。”张择晓的嘴角和喉结蠕动,心里不是个滋味,半晌才劝慰她:“宫主别哭坏了身子,金漉高僧吉人自有天相,让小王来试试吧。”

谷盈一已经察觉到了金漉气息微弱,可她现在着实无能无力,所以她没有答张泽晓的话。于是张择晓双手结印,点在金漉额头,只略微强化了他微弱的气脉。

金漉浑身被酒水腌渍,在香与酒的双重加持下,他还没有醒来,谷盈一心痛他作为释门弟子,却要破戒,她变出纸符,咬破手指,以血写篆,紫火烧后,让他饮下,见他还没有醒,就抱住金漉大哭。

“宫主,别太伤心了。等我回天上一趟,定能救你师兄的性命!”说罢,踏上祥云。

白堕国王甘雎连忙跑来,匍匐跪地,说道:“殿下且慢,小臣有一个法子,可以一试!酒是大忌,恐是高僧中了心魔,臣有一神药,当年司查立功,天帝赏给微臣的,或许可以一试。”

“你既有神药,为何藏着掖着,还不快快拿来。”张择晓命令道。

一行人慌里慌张地把金漉抬到宫内,青袍官吏火急火燎地拿来后,是一颗黑乎乎的药丸。

张择晓看着熟悉,这不是太上老君练的灵芝丸吗?再普通不过的仙药了,看起来黑,是因为里面掺了黑枸杞和芝麻,尝起来时会清甜不腻。看来,金漉并无性命之忧,只是,他为什么会气息如此微弱,难道是大殿下在背后谋划此事?这实在说不通,我天庭与地府并无深仇大恨,除掉地藏王的大弟子和幽冥大帝的女儿过于冒险,是绝对不可能的事,这一定会引来三界动荡。那就是与少主殿下有瓜葛了,这其中必有蹊跷,待事了必得亲自询问这个白堕国王了。

不过,像这样的药丸,帝父赏赐给他好几罐呢,早知道,扯个由头,自己去取来救金漉一下了,这样可以也能让谷盈一对自己的感觉好点。

国王跪在榻边,颤抖的手捏着药丸,轻轻地放进金漉的嘴里让他吞下,并让侍女端来一碗清水,预备送服药丸。

金漉的意识还尚在昏迷当中,一勺一勺的水送进他的嘴里,又大半勺大半勺地从嘴角边流了出去,谷盈一一把推开国王:“你给我滚开!”

那白堕国王吓得连连后退。谷盈一一把夺过陶瓷碗,将水一勺一勺送到金漉的口里,尽管是比刚才饮下的水多了。

张择晓看着谷盈一扶起金漉的后背,让他的头靠在她的胳膊上,不知怎的,他不受控地皱起眉头,走过去道:“宫主,小心弄湿你的衣衫,让小王来试一下吧。”

不知是不是药效起了作用,这时金漉的神色有动,接二连三地咳了出来,在他快要睁开眼前,谷盈一拉来国王让他服侍,自己则退到一旁,还不小心撞了张择晓一下,她急匆匆地望着金漉。

金漉缓缓睁开眼睛,半响,喉咙里才发出声音:“小僧多谢各位的照拂。”

“哎呀,你能醒来就好啊高僧,吓死我了。”国王的眼泪汪汪,素袍官吏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衣袖,示意他别演得太过了。

谷盈一笑着说:“你终于醒了,不然还得麻烦我把你的尸体抬回地府了,那样我还怎么找我哥哥,先喝点粥吧,别给我添麻烦了!”

国王命人将熬好的小米粥端了上来。

金漉强撑着身子,向谷盈一身后的张择晓作揖:“劳烦殿下驾临,小僧叨扰殿下了。”

张择晓忙阻止他作揖,说道:“金师兄,你没事就好。既然如此,小王还有点事要询问一下国王。”他转头命令国王:“你随我来。”

“是。”国王平静地应答。

御书房内,素净的书案透着淡淡的松脂香,案沿雕刻着流云纹,案头笔架,狼毫,镇纸,书籍依次摆放,在书案后张择晓端坐在圈椅上,他的身后立着博古架。

张择晓道:“甘眦,你还和之前一样的雅好啊。”

“殿下,小臣已经被天帝从天上驱逐下来,哪敢有什么雅好,殿下莫不是在取笑小臣。”

素袍官吏蹑步而入,将一盏茶轻轻地搁在书案上,低声道:“八殿下,请用茶。”说罢退到国王的一旁立着。

“甘眦,怎么说你也曾是大殿下的少傅,在青霄宫任职弥久,怎么能在人间整日酗酒,日夜沉沦到这般地步呢?”

“八殿下,臣在天界醉酒误事,不小心打碎了天帝送给大殿的白玉笔架,因此被天帝责罚,仙力尽失,修为尽数散去。既然已经被贬到了人间,成为了一个肉骨凡胎,寿命不多。人生苦短,不如及时寻欢作乐。”

“你愿意消沉,说到底也是你自己的事,只不过,你为什么要害地府的宫主与金漉呢?”

“殿下就别问了,就当作是小臣一时糊涂吧,还请殿下不要将此事告知大殿与天帝,小臣会在此地好好将功折过。”

“甘眦,若你不是我天界的臣子,怎么会有我天界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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