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怜儿醒来之后,觉得这个梦透着一股诡异且悲伤的气息。
她已经在原身的记忆里翻到那个少年了,他是歙州最大的茶行——新安茶行的少东家程灵安,外人都称他为程九郎。
原身很喜欢他。
程灵安是家中独子,管着新安茶行的收茶工作,还未及冠做事却十分老练。
每年他都会亲自带人下乡,一家一家收他们这些茶农制的新茶,确保新茶质量。
这也是原身每年最期盼的一天。
但原身一直将这份喜欢默默藏在心底,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也从未表露出过一分。
她心中清楚地明白自己和程九郎之间有着天壤之别,程九郎家的一辆牛车都够买好几个她了。
汪怜儿从之前的梦境中也观察到了,原身在少年面前很是自卑。也可以理解,毕竟汪家只是户清贫茶农,而程家却是歙州第一富商。
这份喜欢只能是原身午夜梦回时的妄想。
汪怜儿算了算时间,大概再过不久那少年便又要来收新茶了,可惜原身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暗暗惋惜,为一份从未见过天日的少女心事。
门洞上挂着的布帘被掀起打断了她的思绪,只见阿姊汪慎玉垂着头端着陶碗进来喂她,眉头紧紧皱着似有什么烦心事。
她走近床榻才发现汪怜儿是醒着的,连忙挤出一个笑脸:“怜儿,饿了没,阿姊来喂你。”
汪怜儿是个直性子,一旦有什么疑惑就会想法设法地弄清楚,只见她直接开口道:“阿姊,你怎么皱着眉头,是出什么事了吗?”
汪慎玉一愣,立刻否认:“没有没有,我没有什么烦心事,我皱眉头……皱眉头是因为……因为我有个东西丢了。”
看着阿姊急得泛红的脸颊,汪怜儿心里还有什么不懂的呢。家里必定是出了什么烦心事,他们不愿让自己知道,想让自己好好安心养病罢了。
这样一个清贫的茶农之家,又正值采茶时节,大概率是和茶叶有关的问题。
汪怜儿想了想猜测道:“是家里制茶的时候出问题了吗?”
汪慎玉瞪大眼,小妹是怎么猜到的。她叹了一口气也不再否认:“之前采下来的茶芽没有及时送进甑里蒸,都发沤了,阿爷阿娘和阿兄去山上采新茶了,不然就来不及交茶了。”
她心急如焚,只恨自己不能分身,既想上山帮忙采茶又想留在家中照顾小妹。
汪怜儿心如明镜,八成是因为她的缘故才耽误了。
想也知道,每年清明时节都是茶农最忙的时候,小小的五口之家缺了任何一个劳动力都十分要紧。
更何况她高烧昏迷,家人为她来回奔波请医博士、买药就算了,身边还时时刻刻得有个人看着。
难怪她卧床的这几天一直疑惑怎么没闻到制茶的香气呢。
汪怜儿心生愧疚,一边嚼着面片汤一边开始思索起来。
待到吃完,她叫汪慎玉扶她下床。
汪慎玉大惊:“你这就能下床了吗?怜儿你要做什么跟阿姊说,阿姊去帮你弄,你好好躺床上养着千万别动。”
汪怜儿是想去看看沤了的茶芽还有没有救了,如果不太严重或许她还有法子补救一点,况且她的头确实已经几乎不痛了。冥冥之中她有种直觉,自己的魂穿加速了这句身体的恢复。
因此她只是坚持:“阿姊,你扶我起来试试,我的头已经不疼了,我想去看看茶芽,或许还有救。”
汪慎玉脸上表情将信将疑,但她架不住汪怜儿一个劲地央求,她是个耳根子软的姑娘,因此她便扶着汪怜儿去院子里看那些据说是沤了的茶芽。
竹栅围着的一个小院里,地上铺着几大块竹席,茶芽便倾倒在这些竹席上。
汪慎玉扶着汪怜儿慢慢走近观察,只见这些茶芽确实已经开始出现沤的迹象了,大多边缘都呈微红,有的甚至已经全红了,闻起来的味道也不如刚采摘下来时清香了。
还好,汪怜儿心中暗道。
她继承了原身的记忆晓得在此时茶农的眼中,茶芽一旦发红便算全沤了,他们便不会再用这些茶芽制茶了。
然而在掌握了现代科学知识的汪怜儿眼中这些茶芽还远不到作废的程度。
她当机立断要补救回这些才刚沤的茶芽。现在才刚过清明没几天,离真正的谷雨大采期还有十天左右,这些已经开始发沤的茶芽都是火前茶也就是现代所说的明前茶,产量不算很大,雨前茶才是最重要的。
介于现在家中五缺一的情况,今年明前茶和雨前茶的产量肯定都会下降不少,而且此番她出事已经花了不少银钱了,今年收入再下降的话家中就更困难了,因此挽救这些火前茶芽乃是必须之举。
和新安茶行签的私契上规定了汪家每年最迟需小满前交六十斤春茶,往年他们一家五口人齐上阵也最多只能制八十斤茶,今年最多应当只能制六十五斤,这还是把这些发沤的火前茶算上的结果。
汪怜儿越算心里越着急,她真恨不得自己能立刻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千万要冷静不能慌张,从小到大每次遇到棘手的事祖父便是这样教她的,万事欲速则不达。
汪怜儿的身体还很虚弱,让她亲自去做肯定不行的,她想了想开口对汪慎玉道:“阿姊,我现在已经可以下地了,你也不用再守着我了,咱们两个人就在家里专门救这些火前茶芽吧。”
汪慎玉疑惑:“可是…怜儿,这些茶芽已经沤了呀,已经救不回来了。”
“阿姊,你相信我,我有法子能救这些茶芽,只要你听我的去做就行,我现在还不好上手。”汪怜儿自信满满地说道。
万幸今日留在家里照顾她的是耳根子最软、最温顺善良的二姊,换成其他三个人汪怜儿就没有信心能劝动他们了。
只见汪怜儿指挥着汪慎玉先将这些茶芽分类,发黑长毛的直接扔了,发红和微红的则拿去灶间的甑上蒸。
汪慎玉给她拿了个胡床,让她坐着。汪怜儿便边坐在灶间边看着甑的火候,须得达到一种不蒸老也不蒸嫩的状态才行,时不时她捡起几块柴递给汪慎玉。
蒸汽沸腾起来,小小的灶间顿时弥漫开来一股青草蒸熟的清香。
蒸好后的茶芽便叫茶黄,汪怜儿站起身来检查这批茶黄。颜色要比鲜叶蒸出来的更差一些,香气也更弱些,不过至少还算是茶。
汪怜儿稍稍放下些担心,可以接着往下补救了。
这时,另外三人背着满筐的茶芽回来了。
远远的三人便瞧见了自家茅草屋的灶间升起了股炊烟,他们本来正在疑惑不知发生了什么,
一进家门却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蒸茶味,几人顿时一惊。
只见家中最小的两个女孩子正站在灶间,甑上还摆着刚蒸好的茶黄。
胡贞娘最先反应过来:“这……怜儿,你怎么从床上起来了?你这孩子,快躺回去。”她伸手过来要扶汪怜儿回床上,又问:“慎玉,你们是把那批沤了的茶芽给蒸了吗?”神情十分地不可置信。
汪慎玉嗫嚅了几句,求助似地看向了汪怜儿。汪怜儿咽了咽口水,心里也有些慌,她乖乖任由胡贞娘牵着,脚下却不动。
她开口试图说服另外三人:“阿爷阿娘、阿兄,是这样的,是儿让阿姊把发沤的茶芽蒸了的,因为儿知道能补救的法子,你们相信儿一次好不好,儿一定能将这批茶芽制成茶。”
看着汪怜儿头裹麻布、虚弱站在灶间,眼神却格外明亮坚定的样子,三人不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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