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九三前后上下左右都确认了一遍,这里的的确确成了一座废弃的古寺。各处萧条破败,毫无生气与人的痕迹。甚至连他们刚刚坐着的蒲团都早已被虫蛀空得像败絮一般一触就散。
风搅动烂了半边的窗户,哐当落到地上寿终正寝。没了窗户遮挡,呼啸而过的风呜咽着席卷,祝九三抬手揉了揉眼睛。
头顶传来细微声响,楚昱耳廓微动,敏锐地看向声音来处。
“小心!”楚昱将祝九三拉至身后,两人迅速退至开阔处,无心寺庙宇的房梁轰然断裂,仅剩的空壳在雨中坍塌成了一座废墟。
祝九三沉默地与楚昱对视着,良久后哑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楚昱脸色沉了沉,“我让人搜集过诡律司的信息,它没倒台前算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组织,就算不想替它做事在诡律司挂个名也不错。刚刚那位老僧人,想来就是诡律司的'香火人'。”
“香火人?”祝九三重复了一遍,“诡律司叫的上号的都不简单,来头不小。”
楚昱点了点头,“能以自身香火供养魂魄,吊着魂魄呼吸不让其消散或变成鬼怪,看来阿妙的魂魄就是被他的香火养着。”
“按你刚刚所说,此人带着无心寺这么多冤魂一同消失在了原地,看来之后定是还有用得上这群冤魂的地方。”祝九三觉得有些棘手,诡律司既然没有消失,为何要在暗处频繁介入他人因果?
老僧人的话又在她耳边响起,
——“你有这双眼睛,便不是常人。”
祝九三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这双眼睛让自己被称为朔齐百年难遇的紫微星,让自己有了一处安身立命的职位俸禄,虽然不算多。
古往今来,天命、机遇、转折总会落到一些注定不凡的人的身上,怀揣禁术,扭转因果,祝九三身上能被压上天命的东西太多,所以从一开始她便知道自己从前的记忆一定藏了某些十分重要的东西。
祝九三心口有些闷痛,有些后悔刚刚没能趁着问灵盗取那老僧人的记忆。
那场围剿明明占卜司才是主力,可自己上任以来除了一本破烂手札没有任何其他文书。连先前任职的占卜师姓名都没有留下,更别说那场围剿的细节。
好像被刻意抹杀了一般。祝九三转了转手上的铜钱思量着。
一路冒雨策马回京,雨下的不久,半日脚程到朔京时只剩愈加深重的凉意。
关于祝九三的诸多通缉令早就派人撤下,祝九三也不必再遮掩躲藏。两人走的南城门,穿过平房走小路牵马进了占卜司。
占卜司被踩断的牌匾尸体孤零零地躺在门外,被占卜司的一辆肥猫当成了午间酣睡的绝妙床板,此刻发挥着它最后的作用。
说实在的,祝九三叉着腰环视了一圈,按照占卜司这个破烂程度来说,就不应该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上铺张浪费。比如说这块写着占卜司三个大字的牌匾,这个鸟在这拉屎都能算得上是福气的地方就算有了这块的东西也没人想进来。
更别说这破烂草屋里还有一只上房揭瓦摔碗砸盆的皮狗。
当然,楚昱除外。
可能平法司出来的口味比较独特,就喜欢这种返璞归真的破烂东西。
到占卜司门口祝九三郑重地将牵马的绳子交到楚昱手里,紧张地扒到门上侧耳听了听。
“怎么了?占卜司是有什么鬼怪吗?”楚昱有些懵。
下一秒,祝九三慌张地捂住了楚昱的嘴,温热的手心附上,手臂衣袖晃动间只能看到那双恳求的琥珀色瞳孔。
楚昱突然不敢呼吸了。
祝九三蹙了蹙眉,眉尾的赤痣动了动,撤下捂嘴的手,用气声道,“占卜司的规矩,很久没回来了一定不要出声。”
楚昱也用气声回她:“好。”
祝九三小心地将占卜司的门拉开一道缝,探了一只眼睛往里面看了看。
但太久没回来力度上还是有些许欠缺,占卜司的门浅浅地“吱呀”了一声。
一道黄色身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像箭一般从屋内弹射出来,撞翻一盆热气腾腾的狗食扑了祝九三满怀。
祝九三只来得及躲过被砰地撞开的门,使自己免受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撞击。
祝九三一把操劳骨头哪承受的住一辆大狗这样不知轻重的冲击,肩上的伤还未好,祝九三含泪被撞到在地,抡起拳头往狗身上砸了两拳,发出一声酸痛的怒吼,
“说得对你再撞我就把你卖了给占卜司买门!”
说得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见祝九三不起来,把头伸到祝九三腰下拱了拱。
祝九三欲哭无泪,“说得对,听你娘一句劝行吗?别再用你的尾巴抽我了……”
说得对“嗷”了一声,没把祝九三喊起来,倒是把某只睡得正香的懒猫吵醒了。此猫比起说得对脾气更稳定,被吵醒后听到了祝九三的声音,想来是觉得自己主人回来不去迎接显得不太客气。于是屈尊降贵地从门匾上挪了下来,循着味找到了躺在地上的祝九三,尾巴一扫挑了她身上一块干净地埋头又睡了。
祝九三刚受完狗尾巴的鞭笞之刑,没等说得对挪开又等来了一块比千钧之石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重猫,手软脚软地使不上力气。
“我在做梦吧……”祝九三幽幽道,“我怎么觉着这比追杀还磨人呢。”
说得对:“嗷!”
楚昱在旁边笑了一会,将马栓到旁边的柱子上,伸手将祝九三从地上拉了起来。
祝九三拍了拍身上的灰,转头看了看楚昱,后知后觉有点丢脸,扶额道,“好了不许笑了……”
“谁叫说得对?”楚昱问道。
祝九三看着在地上二人转的一猫一狗,从怀里掏出那本破烂手札,卷了卷往猫狗脑袋上各赏了一记,一猫一狗才安分地在脚边蹲好。
“这是说得对。”
说得对“汪”了一声。
“这是谁说的。”
谁说的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一个身形偏瘦,容貌清俊的男人扶着墙缓缓从里间走了出来,温声道,“祝大人。”
“案子处理完了?”周昉说话行事向来温柔,或许是眼睛受过伤的缘故,为人衿淡清冷。
祝九三同楚昱同时循声抬头。
楚昱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跟在祝九三身后不动声色地打量着。
来者穿着浅色常服,说话时微微弯着眼,一身冷淡疏离化了个干净,随着落下的几缕乌发更显温润。
“处理好了,这几天你的眼睛好些了?”祝九三按住说得对的脑袋让它别闹,“说得对这几日让你费心了吧?”
周昉性子冷但不拒人,祝九三没几天就同他熟络了不少。但平日里也只是坐在里间诵经,眼睛好点了就抄一会书。
祝九三只知道他来的早一些,占卜司本就是为了对抗诡律司而建的组织,前几年风头正盛的时候为了招揽人才条件开的很丰厚,人才济济盛极一时。等诡律司消失一切尘埃落定,占卜司人数便年年缩减,原本的地址也改成了其他组织的办公之地,占卜司连人带神像迁到了这个破烂地方。
朝中民间声望仍在,但鬼怪横行的日子过去,笼罩在人民头上的乌云散开,占卜司渐渐地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里。
某种程度上来说,祝九三现在的性质同无心寺守寺的老僧人差不多,只是上任证明朔齐还有这么个东西,相比先前盛况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祖上富过祖上富过。祝九三捏着自己的微薄俸禄安慰自己道。
不过自己一声不吭消失了四五天,期间禁军为了找她定是将占卜司搜了个底朝天。祝九三被通缉追杀的时候天天担忧自己性命不保,更何况周昉这种心思细腻之人。
行动不便还得帮祝九三护住这一猫一狗,偏偏这两还不是个省心的家伙。祝九三都能想到周昉这几天得被这两犟种闹成什么样。
“还好,不费心。”周昉出门没拿他的盲杖,下来的时候轻轻晃了一下。
楚昱上前两步扶住周昉,道了一声“小心”。
周昉简短地搭了一下楚昱就将手抽开,“你是……?”
祝九三走近周昉,“他是平法司司丞楚昱,这几天因为出了一点小问题,禁军那边抓了我一段时间,你现在能看到我一点了?”
周昉点点头,指着祝九三的肩头,“你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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