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王不可置信地看着高台之上的帝王。

这就是他的父皇。

为了所谓的颜面,为了所谓的制衡,连铁证如山都能视而不见。

镇北侯赵德瘫坐在地上,眼中死灰复燃。

他赌对了。

陛下爱惜羽毛,绝不会轻易承认当年的错判。

只要拖下去,他就有机会翻盘。

楚念心中一片冰凉。

这便是皇权。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黑白颠倒,不过是帝王一念之间。

她看着墨王紧绷的下颌线,那只握着她的手,冷得像冰。

“父皇!”墨王声音沙哑,带着不甘,“儿臣……”

“够了!”皇帝一挥衣袖,不耐烦地打断。

“此事不必再议,退下吧。”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太上皇口谕——宣楚家老爷子楚震天觐见!”

这一声,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皇帝猛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太上皇?父皇不是在行宫颐养天年吗?怎么会插手这事?

镇北侯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楚震天?那个杀神竟然也来了?

厚重的殿门再次被推开。

逆着光,一个苍老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

没有华服锦衣,只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

满头白发乱糟糟的,像是那塞北的枯草。

步履蹒跚,每一步都走得极慢,仿佛用尽了全力。

可那脊背,却挺得笔直。

如同一杆在风雪中折不断的战旗。

那是楚家的风骨。

楚念眼眶一热,鼻尖发酸。

祖父。

那个曾在马背上叱咤风云的老将军,如今竟成了这般模样。

但他身上的气势,却从未被风霜磨灭。

楚震天走到大殿中央。

没有下跪,也没有哭诉。

他缓缓抬起那只布满冻疮和伤痕的手。

那双手,曾经拉开过百石弓,斩下过无数敌将的首级。

如今,却粗糙得像老树皮。

他行了一个最标准的军礼。

动作有些僵硬,却庄重得让人想哭。

“老臣楚震天,参见陛下。”

声音苍老,却依旧洪亮。

皇帝看着眼前这个曾经的肱骨之臣。

记忆中那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与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老人重叠。

心头猛地一颤,愧疚如潮水般涌来。

“爱卿……平身。”皇帝的声音有些干涩。

镇北侯看着这一幕,心里的恐惧无限放大。

他知道,大势已去了。

若是只有墨王和那个黄毛丫头,陛下还能为了面子压下来。

可如今楚震天来了,带着太上皇的口谕来了。

这满朝文武,谁敢不给楚家一个交代?

但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样输了。

“陛下!”镇北侯猛地扑上前,指着楚震天大喊。

“这一定是苦肉计!”

“这老匹夫早就该**,怎么可能还活着!”

“那些证据肯定是他让人伪造的!”

“他在宁古塔苟延残喘,就是为了今日来污蔑微臣啊!”

楚震天冷冷地看着他,像是在看一只跳梁小丑。

“赵德,人在做,天在看。”

“老夫没死,是你最大的报应。”

镇北侯还要再骂,却听楚念清冷的声音响起。

“侯爷手腕上的红斑,很是别致。”

众人一愣,视线齐刷刷地看向镇北侯的手腕。

镇北侯下意识地缩手,想把袖子拉下来。

可惜晚了。

那手腕内侧,赫然有一块铜钱大小的暗红斑点。

形状诡异,像是某种图腾。

“侯爷近日,是否觉得心悸气短,夜梦多魇?”楚念缓缓走近。

她目光如刀,盯着那块红斑。

“这是长期服用‘回春散’的症状。”

“此药产自羌族,乃是用七七四十九种毒虫炼制。”

“能让人短期内精力旺盛,却极损耗心血。”

“而那封烧了一半的信件上……”

楚念指着那残信的一角,那里有一点极淡的粉末痕迹。

“正好也沾染了这种药粉。”

“若非长期服用,贴身携带,信纸上怎会有这种东西?”

“侯爷,还要狡辩吗?”

大殿内鸦雀无声。

这简直就是绝杀。

镇北侯面如死灰,整个人瘫软在地,像是一滩烂泥。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败在一个丫头片子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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