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七十章尾声

天道之外没有时间。沈闲不知道自己在虚空中待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但她知道,那些人都在。药老在看云,陈不争在喝茶,老血在削土豆,古蛮在扫地,林自在在种菜,苏浅月在观景台看星星,云逸尘在鸡舍里写日记,桃花姬蹲在他脚边,赤焰在煮粥,猫趴在她腿上。一切都和自在山一样,什么都不缺。

但她总觉得少了什么。

自在山。不是虚空的“自在山”,是真正的自在山。有槐树、有竹椅、有石桌、有茶杯、有菜地、有灶房、有鸡舍、有野花坡、有天机林、有光门。那些东西都在虚空中,但它们不是真正的自在山。真正的自在山在修仙界,在它该在的地方。她离开了,但它还在。

“我想回去看看。”沈闲说。

苏浅月从观景台上走下来,在她旁边坐下。“回去?回自在山?”

沈闲点头。“回去看看。看看自在山变成什么样了。看看它还在不在。”

苏浅月说自在山一定在。“根扎得深,不会倒。你走了,它还在。你回去了,它也在。”

沈闲站起来,走到光门前。光门还是那个光门,淡金色的,在虚空中闪闪发亮。她回头看了那些人一眼。“我去去就回。”她走进光门。

自在山的天空是蓝色的,不是虚空中那种永恒的金色,而是真正的蓝色——春天的淡蓝,夏天的深蓝,秋天的瓦蓝,冬天的灰白。现在是春天,淡蓝色的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阳光洒在自在山上,暖暖的,柔柔的。沈闲站在光门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有泥土的清香、竹叶的涩味、野菊花的甜香。自在山的味道,她没有忘,永远不会忘。

她走进自在山,石板路还在,古蛮铺的,弯弯曲曲的,像一条青色的丝带。路两旁的野菊花开了,金黄色的,在风中轻轻摇动。她摘了一朵插在鬓边,苏浅月喜欢这样插,她也喜欢。

她走过菜地。菜地没人种,但菜还在。白菜自己包心了,萝卜自己长大了,西红柿自己红了。林自在不在了,但菜还在。菜记得他,不会忘。

她走过灶房。灶房的灯亮着,锅是冷的。赤焰不在了,但灶台还在。灶台记得他,不会忘。

她走过鸡舍。鸡舍的门开着,鸡们在菜地里找虫吃。云逸尘不在了,但鸡还在。鸡记得他,不会忘。

她走过天机林。金色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天机树还在,心树还在,它们记得那些人,不会忘。

她走过野花坡。野菊花开了,金黄色的,漫山遍野的。那些墓碑还在,药老的、陈不争的、老血的、古蛮的、林自在的、苏浅月的、云逸尘的、桃花姬的、赤焰的、猫的。她蹲下来看着碑文,字迹有些模糊了,但她记得每一行字。药老的碑上写着——“炼了一辈子丹,最后把自己炼成了云。”陈不争的碑上写着——“煮了一辈子粥,泡了一辈子茶,看了一辈子云。最后把自己煮成了粥,泡成了茶,看成了云。”老血的碑上写着——“削了一辈子土豆,最后把自己削成了土豆皮。”古蛮的碑上写着——“扫了一辈子地,最后把自己扫成了落叶。”林自在的碑上写着——“种了一辈子菜,最后把自己种成了白菜。”苏浅月的碑上写着——“看了一辈子星星,最后把自己看成了星星。”云逸尘的碑上写着——“养了一辈子鸡,写了一辈子日记。最后把自己写成了鸡。”桃花姬的碑上写着——“仙界来的鸡,活了很久,下了很多蛋。很好看。云逸尘的妻子。”赤焰的碑上写着——“煮了一辈子粥,最后把自己煮成了粥。”猫的碑上写着——“橘猫,活了很久,胖得很。有九条命,用完了。但还会再来,因为自在山需要猫。”

沈闲站起来,风吹过野花坡,野菊花在风中轻轻摇动,天机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我回来了。自在山还在,你们还在。我走了,但还会回来。自在山是我的家,永远的家。”

她走回槐树下,在竹椅上躺下来。槐树不在了,但竹椅还在。她躺在上面,看着自在山的天,蓝色的,有白云飘过。她拿起一颗葡萄——不是从树上摘的,是从虚空带来的——放进嘴里,嚼了嚼,甜的。和在自在山吃的第一颗葡萄一样甜。

自在山还在。她走了,它还在。她回来了,它还在。它一直在,永远在。

苏浅月从虚空中走出来,在她旁边坐下。苏浅月不是真的苏浅月,是沈闲心里的苏浅月,但她觉得是真的。“自在山好吗?”苏浅月问。沈闲点头。“好。什么都好。云好看,风好轻,天好蓝。菜还在,鸡还在,灶台还在,鸡舍还在,天机林还在,野花坡还在,墓碑还在。一切都在,什么都没变。”

苏浅月握住她的手。“那你还走吗?”

沈闲想了想。“不走了。哪里都不去了。就在这里,和自在山在一起。永远。”

沈闲闭上眼睛。丹田里,意识体沈闲坐在亭子里,石椅上坐着那些人。他们看着丹田星空,但丹田星空变了——自在山的星空,蓝色的,有白云飘过,有星星闪烁。

意识体沈闲看着这片星空,问他们这是哪里。药老说不知道,但云好看。陈不争说不知道,但茶好喝。老血说不知道,但土豆好吃。古蛮说不知道,但地好扫。林自在说不知道,但菜好种。苏浅月说不知道,但星星好看。云逸尘说不知道,但鸡好养。桃花姬叫了一声“咕”。赤焰说不知道,但粥好喝。猫叫了一声“喵”。雪之灵没有说话,它只是飘在星空中,一片一片的雪花落在每一个人的肩上。

意识体沈闲笑了。“不知道就不知道。好看就行,好喝就行,好吃就行,好扫就行,好种就行,好养就行,好睡就行,好活就行,好雪就行,好桥就行,好果就行,好根就行,好尽头就行,好星图就行,好葡萄就行,好门就行,好暗就行,好光就行,好日记就行,好写就行,好粥就行,好花就行,好猫就行,好别就行,好回就行。”

沈闲睁开眼看着自在山。蓝色的天,白色的云,绿色的菜地,金色的天机林,金黄色的野菊花,灰色的墓碑,青色的石板路,淡金色的光门。一切都是彩色的,温暖的,鲜活的。

自在山的故事没有结束。它还在继续。沈闲还在,自在山还在。那些人不在了,但他们的心还在。心在,故事就在。故事在,自在山就在。永远。

沈闲躺在竹椅上,想着苏浅月说过的话——“自在山不需要人,但它需要心。心在,自在山就在。”沈闲的心在,那些人的心也在。自在山会在,永远会在。

第七十二章虚空的裂缝

自在山的客人越来越多,从几千人变成了几万人,从几万人变成了几十万人。石板路上人来人往,菜地里种满了蔬菜,灶房里飘出粥香,鸡舍里传来咕咕声,天机林里有人在树下打坐,野花坡上有人在花间漫步,观景台上有人在看星星。自在山活了,不是沈闲在的时候那种活法,而是一种新的活法。新人带来了新故事,新故事让自在山有了新生命。沈闲在天道之外看着这一切,心里很平静。自在山不需要她,它自己会活,自己会变,自己会生长。她只是种下了一颗种子,种子发芽了,长成大树了,开花结果了,一代一代传下去。她不需要再做什么,只需要看着,就够了。

这一天,虚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缝。不是自在山后山那种空间裂缝,而是一种沈闲从未见过的裂缝——深紫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撕开的。裂缝中透出诡异的光芒,不是金色,不是白色,不是蓝色,而是一种沈闲从未见过的颜色——黑色,不是夜晚的黑,是虚无的黑,是空洞的黑,是什么都没有的黑。沈闲从竹椅上站起来,走到裂缝前。她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道裂缝,但被一股力量弹了回来。裂缝中传来了声音,不是人说话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深沉的、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声音——

“你是谁?”

沈闲说她是沈闲,自在山的沈闲。声音沉默了片刻。“自在山?没听说过。虚空之外,没有自在山。”沈闲问虚空之外是哪里。声音说是一片比虚空更广阔的所在。“虚空有边界,虚空之外没有边界。虚空有尽头,虚空之外没有尽头。虚空有存在,虚空之外没有存在。一切都没有,只有无。”

沈闲问它是什么。声音说它是虚无之灵,“虚空的虚空,无的无。我从虚无中来,到虚无中去。路过这里,看到了裂缝,进来看看。你是第一个让我看到的存在。虚无中什么都没有,但这里有。有光,有树,有花,有猫,有人。很新鲜。”沈闲问它要不要留下来看看。虚无之灵说它留不下来,“虚无不能存在,存在了就不是虚无了。我只是路过,看了就走了。但我会记得,记得这里,记得你。”

裂缝缓缓合拢,深紫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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