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东区来的九位哨兵入座,以及窦队长的吃瘪小插曲过后,队列里愈发热闹,议论声混作一团,交织着,形成一种低沉的轰鸣声。

向星瑞起身,朝着主持纪律的人质问:“窦甘,这就是在你带领下管教出来的纪律?”

站在不远处的窦甘敬了个礼,咬着口哨,喷出愤怒的气流一遍又一遍震响口哨的内部结构。

他顺着队伍一边走一边怒目打量排队的哨兵们,偶尔飞起一脚将歪扭的队列整顿好。

走至队伍末尾,他吐出口哨,抹了一把嘴角,朝着上首端坐着的人瞥一眼,“神气什么?一只走狗而已。”

窦甘的视线从向星瑞的脸上转移到厉桢的脸上,单边嘴角勾起一个坏笑,“就等着看你哪天精神狂暴被关进黑塔园,老子说不定还会替你送饭呢。”

倏地,厉桢的眼睛一转,凌厉的视线扫过来,吓得他赶紧闭上嘴。

隔着一个巨大的训练场,隔着几百号人组成的低噪音队伍,厉桢毫不掩饰他那高级哨兵的感官能力。

窦甘嫉妒对方的能力,也忌惮对方的能力,他捏了捏挂在脖子上的口哨,张了张嘴,继续吹起来维持秩序与纪律。

宁椰最喜欢那些色彩斑斓的彩带,而这些彩带往往出自于精神域强大的向导,其实她发现哨兵身上也会掉落精神力。

不过,当一个哨兵开始掉落精神力时,那就说明这人已经命不久矣。

她再次飘到那个腹部绑着纱布的哨兵身边,这人的精神域一直开放着,是一片桃林,如今是春季,正是桃花盛放的时候。

等她再仔细看时,就发现那些桃花正在凋谢,花瓣成片成片飘落的时候伴随着飘逸的桃夭色彩带也在一同坠落。

宁椰恍然,原来是这样,这位哨兵已经接近精神崩溃,神智已然出现了问题,在非接受疗愈的状态下竟然将精神域大开,这是十分危险的。

估计对方已经没有足够的能力去关闭精神域了,哪怕接受了向导的疗愈也希望不大。

排在前面的哨兵回头看他一眼,用一种悲凉又同情的眼神。

可这位哨兵仍然坚持在向神明祈祷。

桃夭色的彩带固然美丽,但宁椰不会去捡,她只是觉得心里凉凉的,还有点发酸,还有点沉。

她身上挂着很多彩带,多的往下滑落,她伸手捞了一把,定定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从中抽出两条最艳丽最长的彩带,高高举起,对准这位正在祈祷的哨兵,啪一下拍了下去。

这一刻,她看见飘落的花瓣猛地飞扬起来,桃林中吹拂过一股暖风,将花瓣卷起,定格。风过之后,桃树枝上的花朵停止了飘落。

正在祈祷的哨兵身体猛地一抖,仰头看天,结结巴巴道:“神明,显……,显灵了!”

宁椰把注意力从对方的精神域收回,有些不可置信,“有用对吧?是有用的对吧!”

她偏头看看两边肩头挂着的彩带,“既然有用,那都给你吧。”

哨兵噗咚一声跪地,引得前后左右的人都来看他,见他双手伏地,朝天跪拜,嘴里一直不断地念着:“神明显灵了,神明显灵了!”

“怎么回事?”窦甘飞快跑过来,“可千万别是精神狂暴了。”

“今天是真倒霉。”窦甘只是队长,身上并未配枪,他叫上几个人一起朝着这边冲过来,以防万一制不住狂暴的哨兵。

宁椰看见大家都往这边看,虽然她知道这些人不是在看她,可她还是觉得不自在。

等把最后一条彩带拍进哨兵的身体里后,她就飘着跑了。中途遇上了赶过来的窦甘吓得她咻一下矮身躲到了一旁立着的担架后面去了。

正在赶来的厉桢脚步一顿,身边跟过来的向星瑞敏锐询问:“厉少校,怎么了?”

厉桢没理他,朝着还在跪地磕头的哨兵走去。

窦甘已经先一步把哨兵的胳膊反剪在背后,押着他准备往医务处送去,路过厉桢的时候停下来报告了一声。

厉桢没让路,视线落到哨兵腹部缠着的纱布上,说:“把纱布拆了。”

一旁跟过来的几人看看厉桢又看看窦甘,迟疑了一会儿才上前解开哨兵身上的纱布。

大家都把视线投了过去,发现那哨兵的腹部原本用粗糙手法缝合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向星瑞伸手顺着伤口周围压了压,“是新伤口,缝合口也是新的。”

此时,这位受伤的哨兵低头瞧了一眼自己的腹部,激动道:“是神明,是神明听见了我的祈祷!”

白塔园静止搞宗教信仰,这番言论属于封建迷信,是被禁止的,是要受惩罚的。轻则遣送回家,重则枪毙。

所有确定要被遣送回去的士兵都要被关起来进行思想教育,听说有思想固执的人永远都没有走出那扇关着的门。

窦甘给了这个哨兵一巴掌,“送医务处去,这家伙脑子出问题了,估计是疯了。”

把一个信教者冠以疯子的名头,对于一个管理者来说要少去很多麻烦,但对于一个士兵来说,那是灭顶之灾。疯了往往意味着离狂暴不远了。

围观的哨兵们听见这话,纷纷露出可惜的眼神,明明都要好了。

人群里有人站出来出言作证:“窦队长,我就排在他前面。他确实一直在……”这人顿了一下,小心地看了一眼厉桢,权衡片刻还是打算替这位可怜的战友发声,哪怕自己也会被当做脑子出了问题的人。

他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干涩道:“从排队开始,他就一直在祈祷了,向神明祈祷。”

窦甘脸色沉了一下,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管教的队伍里出现了搞封建迷信的家伙,他警告般地威迫:“我再给你个机会,好好把刚才的话说一遍。”

作证的哨兵咬咬牙,“我刚才说的是真的。”

一时间,周围的很多哨兵都倒吸一口凉气,原本吵闹的训练场立马安静下来。

宁椰去而复返,这场由她引起的小事故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飘了回来,停在窦甘的面前,苦口婆心解释,手舞足蹈,但没有人听得见她,也没有人看得见她。

她负气地咬咬唇,回头飘到受伤的哨兵面前,伸手摸了摸对方脑袋上的头发,带着愧意道歉:“我好像,害了你呢。”

她又看向了作证的哨兵,那人耷拉着头,但脊背却依然挺直。这些哨兵进入白塔园西区训练刚满两年,他们也才将将成年而已。

宁椰仰头看天,事情好像变得更糟糕了。

“还有吗?”厉桢突然出声问道,“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人听见?”

围观人群中有人面色几变,厉桢抬眼扫过去,锁定那几人,询问道:“还有人站出来作证吗?”

被他眼神盯的发怵的哨兵硬着头皮站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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