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午夜暴雨如注,噼里啪啦打在身上仿佛钢针铁鞭。
暮沉夕踉跄跌进泥地里,撑着自己这身体,依着火光在水坑里看清了自己这副面容。
这是个七八岁孩童模样,只是极瘦,像是营养不良,鼻梁高耸,眉眼间有些阴郁的刻薄,她手下没有力气,极快瘫倒在泥水里,闻到土的腥味儿。
身侧原本扶着她的,也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姑娘,像是想要过来拉她,但触及她身后的东西,瞳孔一缩,终于是踉跄的跑走了。
暮沉夕艰难的侧头去看,一头抖着灰白毛发的生物,在大雨的潮气里口中依然喷着森森白气,双眸散着绿光贪婪凶狠的盯着她。
暮沉夕开始止不住害怕起来,手脚并用的往后退,话已说不出口,只颤抖着想要爬起来。
但这脚下的泥太滑太黏,竟让她怎么都站不起来,连视线都模糊了。
她死死盯着那个苍白的身影,看着它扑过来,喉咙里止不住发出一声惨叫。
但预料之中的痛并没有传来,下一刻利刃划破皮肉嗤拉一声,温热的液体便浇了她满头满身。
她有些呆滞的放下手去看,那人狠狠抽出匕首,反手执了,将那被一刀从脖颈贯穿划破喉咙、压在她头顶的狼尸推开了。
也不过是个孩童,瞧着还比她更小一些,百花楼雪白的光使服穿在她身上,被雨打湿的透亮,身影娇小,却没有任何人敢拿她当一个小孩子来看。
她微微侧头,是一双又亮又狠的眸子,在雨夜之中,触目惊心。
她居高临下朝她伸手,半垂着眸,睨着她:“看来你的光使抛弃你了,正巧,我差个影卫。”
她高高在上,仿佛理所应当:“白朝朝。多指教。”
暮沉夕伸手,在漆黑一团的雨幕潮湿之中,握住了那只纤细的手。
“你叫什么?”
“暮沉夕。”
“倒是个很适合做我影卫的名字。”
*
思绪回笼,暮沉夕只觉腰腹间剧烈的疼痛袭来,让她根本来不及思索这是怎么了,条件反射就要躬身去捂,半路被一只手捉住了。
女子有些冰冷的声线传来:“别动!马上缝完了。”
暮沉夕深吸了口气,慢慢睁开眼,入目的是一辆马车的穹顶,她视线下滑,到身侧坐着的女子身上,她头上步摇纷飞,上了极妩媚的妆,是副娇弱柔软可欺的模样,眼神却分外冰冷,将那身厚重的粉袍撩起袖子,在专心致志替她缝合。
暮沉夕吞了吞口水,听着马车外轰隆隆的苍雷,哑声开口:“朝朝,我做梦了。”
白朝朝的手在马车行路间极稳,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腰腹间,手上拿了帕子在止血,口中却仍能和她闲谈:“又在做你那归隐山林,养鸡养猫的春秋大梦?”
暮沉夕沉沉叹了口气:“不是,我,梦见了我们的初见——唔!”
她皱起眉,忍着缓了好一会儿,才咬牙道:“你不能轻点吗?”
白朝朝眉头都没松一下,手下极快打了结,拿了药给她处理,行云流水:“现在知道痛了?在楼里不好好练功,自保都成问题就不要瞎出风头。做影卫就做好影卫,藏好不要让人发现,何必要冲出去救人?”
她凉凉的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你是个杀手吗,我们做的是杀人的事,不是救人。”
白朝朝痛的要晕过去了,气若游丝:“……只说杀姓王的……何必牵连孩子,还……那么多个……”
白朝朝有些无可救药的看她:“暮沉夕,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要你做影卫,我一个人要干两份活就罢,现在还要给你收拾烂摊子,你知道这事让监事报回楼里,我们要在药舫当多久的药奴吗。”
百花楼的刑罚一般不用鞭子刀剑,伤其肌肤容貌的方式。
在外出任务或者楼中犯错的人都会送到研制新药的药舫试药,药舫主人玉兰是个疯子,研制的这些药千奇百怪,但无一例外都是以折磨人取乐让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
从心理到身理的双重折磨,让人痛不欲生。
闻言,暮沉夕表情淡了些。
白朝朝在一侧擦了擦手上的血,在拔自己头上的发饰,看着她这模样,冷淡道:“又在想你的逃跑大计吗?”
她极快将发髻散了,重新拿铁刃挽了个利落的团子:“失败这么多次,身子折磨成这幅德行,还没放弃?”
暮沉夕侧眸看她:“我会成功的。失败很多次不要紧,我只要成功一次,那前面的失败,都有意义。”
白朝朝在脱那身繁重华贵的衣裳:“就算逃出去也不过半月活头,何必呢。”
暮沉夕像是累了,慢慢闭上了眼:“哪怕只有一天,一个时辰,我是为我自己而活,我是自由的,就值得,何况是,半个月……”
她喃喃:“朝朝,到时,你也跟我走……”
白朝朝已换上了那身白色肩头绣着银线的光使服:“跟你出去做短命鬼,我可不干。”
话这么说,手却是很快的托住了她因为失去意识滑落下去的头,将她整个人放平了,才伸手将脱下来的那身衣袍从马车里丢入了山涧。
车外暴雨如瀑,仿佛天空被捅了个大洞,哗啦啦朝地面放水,她看了一会儿,闪电撕开浓重的黑,映出陡峭的山壁下,连绵的黑色建筑沉在雨幕中,只闪了一瞬,便隐在了层层叠叠的青山翠林之中了。
昏迷间,暮沉夕察觉有人翻来覆去的查她身上,连伤口都被狠狠按了按,像是怕在里面带了什么东西似的。
她有些痛苦的唔了一声,听见白朝朝一贯带一丝调笑意味的声音:“喂,你这样查,把她痛死了你来做我影卫吗?”
一道陌生的女声像是阻止了什么,带些怒气道:“这是天字·甲七号队,怎么能这样查?!”
而后有些小心翼翼道:“这是新来的,不懂规矩,七光使海涵——”
她被人换到了另外的地方,又摇摇晃晃走了起来。
没过片刻,她就被颠的醒了过来。
入目的是一个巨大的黑白双鱼衔尾图案,她深吸了口气,知道这是回百花楼了,现下是要去向楼主做任务的汇报。
便凝了凝神,看着自己这是被人用担架抬着的,暮沉夕颇想保持住清明,但好似还是在和那愈来愈痛的交锋中失去了意识。
再有意识,察觉身上哪儿哪儿都是细密的痛。
她深吸了口气,拿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想动一动手,手好似被人绑住了,想动一动腿,腿也被卡住了。
她瞪着眼等眼前这团黑雾散去,抬起头看清了自己身侧站着个着白衣的女子,面色呈现一种病态的惨白,双眼通红,正拿着针在扎她。
暮沉夕扯了扯嘴角,松了力让头靠在了木板上,嘶哑开口:“玉兰大人,你又出新针法了?”
那女子一瞬不瞬的在下针,对她的话充耳不闻。
暮沉夕沉沉喘着气,见她不答,继续道:“你要练针法也找个健康的吧,我腰间很大个口子的,试不出最佳效果的。”
那白衣女子终于屈尊降贵看了她一眼:“要的就是受伤的。”
她一针扎在她伤口上,暮沉夕痛的脸都皱了起来,听到她说:“你一如既往的吵。”
暮沉夕缓了好半晌,感觉一阵蚂蚁爬过伤口的酥麻传来,身上也越来越热了,咬牙笑道:“玉兰大人,你这是,给我下春药了?怎么这么热?”
那唤作玉兰的女子,已放下了针,面无表情看她:“你再说废话,我会让你这辈子再也说不出话。”
暮沉夕身上仿佛千万只蚂蚁爬过,带着她这伤口也越来越痒,她想动,但又被绑着,只能咬牙撑着,倒真的没力气再说话了。
到后面那痒像是嵌入血肉里了,再也受不住了,像一条濒死的鱼胡乱挣扎,神色恍惚涕泗横流的哀求她。
那女子好整以暇看着她,一边记录着什么,听到她一声比一声高的哀嚎,看了看一侧的沙漏:“倒是和没受伤的时间差不多。”
便放下了纸笔,重新下了针。
暮沉夕目光呆滞看着那漆黑一片的屋顶,像条死鱼一样,动也不动了。
那白衣女子一连扎了她好几十针,见她神色木然,去翻她的眼皮:“没意识了?”
暮沉夕转了转眼珠,示意还有。
玉兰收回手,继续下针。
暮沉夕有了些力气,又开始虚弱的说话了:“玉兰大人,我听闻楼里姐妹吃的半月痣都是你制的,你制的,肯定有彻底的解药,不如给我一颗?”
那女子瞧着她,饶有兴趣:“你倒什么都敢要,你这是又要准备逃?”
暮沉夕艰难的吞了吞口水:“那你别管,你就说,给不给吧?”
玉兰道:“你这么光明正大的问我,楼主知道了,会罚我的。”
暮沉夕定定看着她:“你怕吗?”
玉兰哈哈一笑:“你倒是一如既往得我心。”
她心无旁骛下着针:“拿什么跟我交换呢。”
暮沉夕想了想:“你想要什么?”
玉兰道:“没什么想要的。”
暮沉夕又道:“前些日子,楼里收入了药王谷关于腐斑治疗的手稿,玉兰大人感兴趣吗?”
玉兰瞧着她那伤口:“腐斑?兴趣一般,拿来打发时间倒也可以。”
她慢慢看她:“你怎么知道楼里收了这个?”
暮沉夕又吞了吞口水:“我自然有我的路子。交易吗?”
玉兰拿着针,又稳稳下了一针:“拿来了再和我谈条件吧。”
暮沉夕便仿佛溺水的鱼陡然伸直了四肢,面上青筋暴起,眼白外翻,抽搐了起来。
玉兰唔了一声,慢慢将那针又拔了下来:“这么大反应?”
暮沉夕口吐白沫,已人事不省了。
被她折磨的昏死过去又醒来,几次三番,这身衣服已被汗打透湿了,她才颤颤巍巍扶着门框,要准备回去了。
玉兰在身后收针,爱不释手的在看手里的一套刀具,心情颇好:“明天准时来啊,还有人排队,别耽误我后面的试药。”
暮沉夕双腿战战,僵硬的扯了扯嘴角:“楼主判了我多久?”
玉兰唔了一声:“五天。”
暮沉夕哈了一声,身上又痛又酸,想笑,却龇牙咧嘴只发出咝咝的声音:“楼主什么时候这么宽宏大量了?”
玉兰拿着手帕擦拭着刀具:“哦,你不是还有给你收拾烂摊子的七光使吗,方回来,为了保你这条命,不惜自降身阶,接了地字任务,马不停蹄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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