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玉珍昨夜哭得太厉害,今晨怎么也起不来。

她睡得迷糊,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轻轻拂过她额前的碎发,那人俯身贴近耳侧,低声说着什么。

听不清辩不明,似呢喃软语。

温热气流柔柔吹在耳侧,泛起痒。

秦玉珍下意识向那人靠近,可惜困意太沉,瞧不清那人,只记得对方身上淡淡的香味。

柔和,澄净。

模糊中,额前落下那人的贴近。

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

那人离去,萦绕的香气亦随之渐散,直至彻底消失。

秦玉珍睫羽轻颤,骤然睁目,目光落向旁侧。

此刻已是午后,床上早无那人的身影。

秦玉珍微愣,目光悬在半空,直至指腹摩挲感受着双目因昨夜的哭此刻仍未有些微肿,她才后知后觉。

原来不是梦,谢青砚昨夜真的回来过。

只是又走了。

秦玉珍沉默地瞧了片刻,房门外传来敲门声,是屋外候着的婢女们听得动静,欲推门进来服侍。

秦玉珍收了目光,轻声回应。

饭后廊檐下。

秦玉珍掌心握着一不知从何物上落下来的珠子,随性抛上抛下地玩着。

因着她思绪放空,一时不察,珠子落空坠地,一路轱辘向前滚去。

秦玉珍索性上前踢踏着玩,追追赶赶间,不知不觉竟行至王府门前。

秦玉珍瞧着门口的石兽发呆,珠子早已经不知行踪。

秦玉珍便低头踢着石阶。

却听身后传来钟叔的声音。

来人生得和蔼,眉目慈爱,拱手向她行礼。

“王爷今晨上朝前吩咐我,午后将书房桌上这盒子送去宫中,只是……”

钟叔面色惭愧,视线落在腿上。

秦玉珍了然。

钟叔腿上有疾,不能久行,去栖云居那段路太长,旧疾会犯。

“可否请王妃进宫时一同捎带去。”

秦玉珍眸色一闪,立刻出声应下,利落接过钟叔手中的盒子,弯眉笑道。

“行,钟叔你帮我备马车,我这就进宫去。”

马车一路向前行驶,秦玉珍掂量着手中的檀木盒子,盒子锁着打不开。

秦玉珍晃了晃,只听到些许清脆的声响,辨不清盒内是何物。

秦玉珍也无心再看,只将盒子放在怀中抱着,卷帘看向窗外,估摸着还有多久到宫内。

车帘卷起又落下。

这条路她行过无数次再熟悉不过,分明马车行驶的速度同过往一样,却因心头那抹自起床时就泛起的焦躁而显得慢起来。

焦躁不减反增,行至栖云居前时最甚。

门外的侍从们也在她的指示下并未出声通报,只安静候在门外。

秦玉珍抱着怀中木盒停在栖云居门前,踱步不敢进去。

昨日被拒之门外的事仍旧历历在目。

谢青砚其实还在生气吧,只是因着昨夜她哭了的缘故才会没推开她……

眼泪对谢青砚很有效,这事儿秦玉珍很早前就知晓了。

以前她总惹谢青砚生气,谢青砚气性大,生起气来十天半月不理人是常态。

可无论谢青砚再生气,只要秦玉珍一落泪,他就会软下心来。

自从偶然发现这点后,秦玉珍以前没少拿这套对人动手动脚。

可她一动手动脚,就再哭不出来,不但哭控制不了笑也控制不了。

每次都被谢青砚抓现行,而后便会迎来更为长久的生气。

虽说昨夜的泪并非她刻意为之,但过往已成惯性的记忆并非一时半会就能改变的。

推门后会同昨日那样被拒绝吗……

秦玉珍低头踌躇,指腹无意扣着手中盒子,扬起淡淡檀木香味,推门的手张开又合上,悬在门前落不到实处。

正这时,面前忽地落下阴影。

“罚站?”

分明是温朗柔和,捎带调侃的声线,秦玉珍却被吓得一哆嗦。

谢青砚莞尔。

男子温热掌心附在秦玉珍手上,稍一用力,房门向内推开。

掌心停在门上。

熟悉的温度自指尖向上蔓延,秦玉珍有种被人当场抓住现行的局促感,耳根染得通红。

谢青砚尽收眼底,眸中笑意清浅,垂下手时指尖漫不经心自那人手背滑下。

秦玉珍下意识地想握住,反手间,指尖擦过谢青砚掌心。

谢青砚停下,眉间微挑,垂眸瞧向她,故意蹙眉正色,压低声线问道。

“做什么……”

在秦玉珍一脸懵懂茫然中,谢青砚唇间噙笑,自她身前径直向内行去。

行至书桌前,倚在桌沿处,悠悠瞧向门口。

谢青砚抱臂,微微歪头。

“不进来?”

秦玉珍才如梦初醒般,抱着木盒进去。

房门在身后被合上,屋内仅余二人。

室内安静,仅有些许翻阅文书的纸张摩挲声。

秦玉珍坐在书桌旁,细细观察着谢青砚。

谢青砚端坐于桌前,执笔题字于纸上,神色一如往常平静无波,并无生气异样。

看来没那么生气了。

秦玉珍稍稍宽心,自起床时浮起的那抹焦躁此刻才终于消退,先前僵硬的肢体重又恢复正常。

只是秦玉珍还是稍稍收敛了些,仍坐在原位上,不敢再像往常一样直接不管三七二十一,栖云居的门一关上,自己就直接坐在谢青砚腿上了。

秦玉珍将木盒递给谢青砚,又把出门前的事情原委说了一遍,这才问道。

“砚砚,你今晨是不是去迟了?”

谢青砚手中一顿,喉结微动,长睫低垂掩住眸中闪动,道。

“你…听见了?”

“嗯?什么?你有说什么吗?”

“没事”

谢青砚重又执笔落字,声线平缓。

“为什么这么问?”

秦玉珍目光示意那盒子,“钟叔有腿疾,你从不会安排他做这种要走很远的事,我便以为是因为你今日去得太急一时忘记了。”

谢青砚但笑不语。

秦玉珍抿唇瞧着,神色微愣,手下意识地想要触碰,好在理智及时回笼。

秦玉珍只好想法子转移注意力,便有一搭没一搭地扒拉着那木盒上的锁,问道。

“砚砚,这盒子里面是什么,我能看吗?”

谢青砚停笔搁下。

“你想看?”

“可以吗?”

“可以”

修长指节拨动锁扣,应声解开,木盒开启转向秦玉珍。

秦玉珍低头看去。

便见檀木盒中躺着一枚玉佩,或者说一对玉佩。

雕工精致,双鱼衔尾,通体温润,合则为圆,男女各执一半,用以定亲相思。

怎么瞧着有些眼熟?

她小时候也有一枚,另一半在邻家哥哥那儿,是幼时父母给他们定下娃娃亲时留下的定情信物,不过后来弄丢了。

那人还来寻她说起过这事儿,但被谢青砚刺穿手后就再没出现过,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她之前有问过几次,但每次提这个话题谢青砚都很生气,在知晓伤治好也给足赔偿后,也就不再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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