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涧用余光瞥去,只一眼便又收回。
睫毛纤长微翘,鼻尖微微下敛,鼻梁端正,线条柔和舒展,唇形饱满,下颌微收,衬得侧脸轮廓清晰分明。
烛光照射出来的阴影在她带着几分英气的侧颜上摇曳生姿,将她的那份沉静与坚毅,照映得格外清晰。
扑通扑通扑通。
他的心开始不由自主地极速跳动起来,一下又一下,陌生而奇妙的悸动之情在胸口如浪花一般层层叠叠地荡漾着,荡得他的心头一阵发软。
那愈发强烈的悸动像是黑夜中突然炸开的烟火,震得他周身血液翻涌沸腾,火光扫尽他心中未曾窥得的黑暗角落,照射出深藏在其间的记忆碎片,过往他们朝夕相伴的点滴光景在眼前飞速浮动,丝丝缕缕,渐渐填满心尖。
兀自出神时,耳畔突然传来李昭宁清脆的声音:“这二十四人,你都熟悉吗?”
云涧像被抓了包的小猫似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遂起身回禀:“熟悉。”脸颊微微发烫,语速比平日里慢了半拍,他按捺住心中的异样继续道,“这些人皆是无家世牵绊的孤儿,他们来历清白可靠,在暗卫营十余年,历经多重考验方留用。”
“你也是孤儿吗?”
李昭宁一语中的,竟问在了他无法言明之处。
从他留在祁王暗卫营里的卷宗来看,他确是孤儿。可事实并非如此,他尚有一同胞弟弟,名唤云澈。
他们二人自幼便被师父收养,阿澈常年被师父安置在后山休养,而他则随侍身侧。
而后,他在师父的安排下,成为玉山阁门内第十名弟子。可十二岁时,他又被遣去暗卫营,师父命他两年之内夺得掌教令牌,并成为李昭宁的贴身护卫。
阿澈自小体弱,险些成了弃子,他跪在师父面前苦苦哀求,许诺此生必俯首听命,才换得师父对阿澈网开一面。自那之后,师父把药丸给了李昭宁,也停了阿澈的药。
未曾想,断去那药之后,阿澈的身子反倒日渐强壮起来。
这丹药似乎透着些许异样,他心底渐渐生出疑虑……
师父对他下了禁言咒,但凡涉及师父谋划之事皆不能言,若有违抗,将当场七窍流血,灵魂破碎而亡。
思绪回转间,他发觉竟已陷入这从未有过的无措之地。他不愿朝李昭宁说谎,亦无法道出实情。
烛影幽然,映得身着墨色劲装的他身姿愈发挺拔,男子玉容清俊冷冽,此刻有些颓然地垂下头,目光沉沉凝聚于地面之上,他薄唇紧抿,良久不言一语。
李昭宁半晌未闻应答,不由疑惑地转头望去,一眼瞧见他这幅模样,顿时觉得有趣极了:“是不方便说?”
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依旧垂着脑袋只盯着地面瞧。
李昭宁看得明白,他为人坦荡无伪,是个不愿欺瞒,更不屑于扯谎之人,如此品性本是难得,可偏偏投错了主、站错了队,着实令人惋惜。
她不再追问,又命云涧将二十四人的底细尽数禀明,他一一细说,言无不尽,分述各人时,语气客观平淡,未有一丝偏颇。
观其言语,似乎对暗桩之事并不知情。
夜深人静,此起彼伏的虫鸣蛙叫声伴随着潺潺流水的清响交织着入耳,李昭宁枕着这片悠悠自然之音缓缓坠入梦乡......
云涧悄然收回停驻已久的视线,他抬起手,有些茫然地按住心口,试图将那猛烈跳动的频率压制下来,生怕这雷一般的心跳声惊扰着她。
他对李昭宁的情,如那池中蓄满花苞的红莲,在某个瞬间,花瓣层层舒展,倏然绽放,将那花芯里裹藏着的深情爱意毫无保留地显露出来。
他垂眸静静地望着地面,任由这一份汹涌的爱意如浪一般在心口不停地翻滚、淹没,直至渐渐平息。
片刻过后,他轻轻舒出一口气,眼底只余下温热与笃定的清明。
再度回望,云涧嘴角浅浅勾起一抹笑意,他无声行至床沿,俯身拾起被她踢开的被角,轻柔地替她掖好,又静静伫立在旁,垂眸凝望片刻,遂悄然退回原地,闭目凝神,调息运功......
……
翌日清晨,这位嫡二小姐在二十四士心中的形象又有了进一步翻天覆地般的转变。
天色微亮,晨雾还未散尽,李昭宁已同云涧在营中练武场交手对招。
一旁静候的二十四士惊讶地望着,她出手凌厉,招式利落,且进退之间沉稳有度,周身尽显杀伐之气,这是久历生死才能锻造出来的强者之风。
他们开始为先前那份轻视之心而感到羞愧不已,众人望向李昭宁的目光顷刻间被满心的敬意与臣服尽数填满。
李昭宁将众人的神色变化俱收眼底,她不慌不忙地行至一旁,才示意云涧接过二十四士领头之人呈上的急信。
急信以蜡丸的形式呈现,她指尖轻转,凝神细查蜡丸四方各处,确认封蜡完整无损后,方将掌心收拢,将蜡丸捏碎剖开,从中取出绢纸。
祁王称已自师父那知晓灭门采药之事,心中满是牵挂与不安,正暗中追查玉山阁灭门的幕后主使。他命二十四士充作贴身护卫,护她前行,并叮嘱她将剩余药材之名如实告知,以便他即刻派人前往寻找。
眼下形势未明,李昭宁不愿祁王有太多动作,她唯恐父王过多插手此事,反而正中师父下怀,更怕他因此落入圈套,被师父与同谋之人设局构陷。朝中万事本就牵一发而动全身,她不愿至亲之人在不明中陷入险境。
暗卫营是父王藏于偏山辟地中为自己谋划的秘密武器,却不知早已暴露在外,只这一点,便能成为朝中重臣弹劾他的绝佳理由。
师父及同谋者此时仍按下不表,恐怕在积攒着更为致命的杀招。
该如何暗中警示?
李昭宁将绢纸叠好收于腰间悬挂着的碧绿如意纹锦囊中。
这封密信将成为拔除营中暗桩的上好契机。
忽有暗卫快步前来,他躬身禀报称到了下崖的最佳时刻。
云涧欲独自下崖采药,被李昭宁连声回绝。
三味药材之中,以悬天雪莲最为珍稀难觅。此莲生于绝地崖下的石缝之中,汲天地万物之灵气,百年方开得一朵,曾引得江湖中人趋之若鹜。
奈何崖险路绝,前赴者多是有去无回,久而久之,悬天雪莲又被称作“绝地莲花”。
而后,祁王察绝地崖地势险要,地处偏远,便将这一带一并纳入掌控,对外只称开山造林,实则暗中辟作培养暗卫之营地。自此,远赴崖下采药的热潮才渐渐平息。
悬天雪莲生性极脆,若不使用独门采摘手法,极易致其顷刻损毁。
况且,云涧越是阻拦,她越要反其道而行之,是以,这味药非得她亲自采摘,方能安心。
今日之莲,她势必拿下。
……
可她绞尽脑汁也不曾想过,即便换了一世,她那恐高之症依旧分毫未减。
她立于崖边朝下望去,只见崖底云雾缭绕,深不见底,偶有凉风低吟,轻轻拂过崖壁上的枝叶藤蔓,簌簌的细碎之声在空寂的山间漫开。
她的双腿有些无法克制地微微抖着,头皮一阵发麻。
这时,身边的云涧伸出手来:“小姐,我带你下去吧,得罪了。”
随后,云涧脚尖一点,单手将李昭宁环腰揽住,另一只手紧跟着握住崖壁上一条枯藤,借力带她向下掠去。
李昭宁绷紧了全身,下意识想挣脱,心里却清楚她别无选择,末了,她有些僵硬地攥紧云涧的革带,只盼着能快速抵达安全之地。
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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